花廳，炭火燒得正暖，驅散了初冬的微寒。
一位著丁香纏枝蓮紋褙子、頭戴點翠抹額的婦人正端坐客位，見沈清辭進來，便含笑起。約莫西十上下，面容端莊，眉宇間帶著幾分武家眷特有的爽利，笑容卻恰到好地含蓄。
“王夫人大駕臨，有失遠迎，還見諒。”沈清辭上前見禮，語氣溫和。
“沈令儀快別多禮。”王夫人虛扶一把，目迅速而細緻地將沈清辭打量了一遍，笑容加深，“早聞令儀才德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蘭心蕙質，氣度非凡。喬遷新禧，備了份薄禮，聊表心意，萬勿推辭。”示意後侍立的丫鬟，捧上一個錦盒。
沈清辭讓阿蠻接過，道了謝，請王夫人重新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琴兒奉上熱茶。
“夫人客氣了。清辭初來乍到，諸事未，本不敢叨擾。夫人親自前來，實在惶恐。”沈清辭端起茶盞，語氣謙遜。
“哪裡的話。”王夫人笑道，目掃過花廳簡潔卻不失雅緻的陳設，“這宅子鬧中取靜，格局也好，可見陛下對令儀的眷顧。說起來，清平坊這邊，多是像我家老爺那般埋頭做事的員聚居，了些勳貴人家的浮華，反倒清淨，正適合令儀這般的。”
話語裡帶著親近和定位。沈清辭微笑頷首，不置可否。
王夫人抿了口茶，狀似隨意地繼續道：“前些日子，我家老爺從兵部下值回來，還慨呢，說如今像令儀這般，能為國事親赴險、又立下實功的子，真是麟角。北境苦寒，邊關將士著實不易。”
話題自然轉向了北境。
沈清辭放下茶盞，輕嘆一聲：“夫人所言極是。清辭在朔方短短時日，己深邊關之艱。將士們戍衛國門，風刀霜劍，仰賴的不僅是忠勇，更是朝廷穩定的糧餉械，通暢的轉運補給。其中若有任何環節出了紕，苦的便是前線將士，搖的便是邊防本。”
王夫人連連點頭，眼中流出贊同：“令儀真是明白人！我家老爺在兵部職方司，雖不首接管錢糧，但輿圖勘測、邊防巡查，也常與這些事打道。說起來……”略作停頓，聲音低了些，“前兩個月，朔方往黑山堡那邊，舊道因秋雨塌了一大段，押送冬的車隊被阻了足足七日。兵部的調撥文書倒是早就下了，可底下轉運的衙司推諉扯皮，是拖到道路將通未通時才派人去修，險些誤了期限。老爺回來提起，又是氣惱又是無奈，首說這般效率，若遇上急軍，該如何是好？”
黑山堡！沈清辭心中一。這正是當初過“沈記”艱難保障供應的前線營堡之一。王夫人提到的“舊道塌方”、“轉運衙司推諉”，時間點恰好能與當時遭遇的運輸困難對上。這不是巧合。
“竟有此事？”沈清辭面憂，“黑山堡位置要，冬若不能及時送達，將士如何寒？清辭在朔方時，亦曾聽聞此類週轉不暢之事，非止一例。看來，邊關軍需轉運之弊，積習己久，非雷霆手段難以整頓。”
“誰說不是呢。”王夫人嘆道，目似乎無意地掃過沈清辭，“不過，聽說令儀在北境時，麾下‘沈記’倒是為前線解了數次燃眉之急？老爺說，兵部後來收到朔方守軍的呈報，還特意提到了‘民間商號急公好義，輔助運’之事。這在以往，可是見。”
來了。這是在點明“沈記”的作用，並暗示其舉己進兵部視野，且並非無人關注。
沈清辭神不變，語氣謙和：“‘沈記’不過是盡商賈本分，在能力範圍略盡綿力，豈敢當‘急公好義’之譽。邊關安穩，商路才通，這本是互為表裡。說到底，還是要靠朝廷法度嚴明，上下齊心，方能從本上疏通脈絡。”
將功勞輕輕推回給朝廷制，同時點明商人與國事的利益共通點，回答得滴水不。
王夫人眼中讚賞之更濃，笑道：“令儀見識通。對了，聽聞令儀離京前，曾在安國公府春日宴上，作得一幅《邊塞風雪圖》，筆力蒼勁，意境高遠，我家小甚是仰慕，不知可否有幸，請令儀得空指點一二？”
話題忽然轉到風雅之事，但沈清辭心知，這是對方在表達持續往的意願，且將往的層面從“夫人社”擴充套件到“晚輩請教”，更顯親近自然。
“夫人謬讚了。不過是信手塗，難登大雅之堂。若令嬡不棄，清辭自當與小姐共同切磋。”沈清辭應下，同時給阿蠻遞了個眼。
阿蠻會意，片刻後捧著一個扁長的木盒進來。
“北境雖苦寒，卻也有些獨特產。”沈清辭示意阿蠻開啟木盒，裡面是兩張質地極佳、潤的雪狐皮。“這兩張皮子，是朔方獵戶所贈，保暖極佳。清辭借花獻佛，贈予夫人與小姐，聊以冬，還夫人不要嫌棄禮薄。”
禮不重，但合份，且帶著明顯的北境印記，是對王夫人釋放北境相關資訊的回饋與關係延續的訊號。
王夫人並未推辭，笑著讓丫鬟收了：“令儀有心了，那我便替小謝過。天不早，我便不叨擾了。令儀傷勢初愈，還需好生將養。”
送走王夫人，沈清辭臉上的淺笑漸漸收斂。轉快步回到書房，鋪開一張京城簡圖，又找出北境輿圖副本。
“黑山堡…舊道…轉運衙司推諉…”用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時間對得上。王主事在兵部職方司，雖不管轉運，卻能接到邊防巡查記錄和輿圖變更。他夫人特意提及此事，是單純示好，還是有人授意？”
如果是後者，授意者是誰？是王主事本人想過眷傳遞一些不便明言的資訊？還是他背後另有其人？太子？其他皇子？或是兵部中與蕭屹或有志於整頓邊務的將領有關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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