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宮門外的朝房裡己聚滿了文武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躁，低聲的談匯嗡嗡的背景音，話題的中心繞不開兩個字——北境。
沈清辭一淺青五品令儀朝服，站在佇列稍後的位置。能到來自各方的視線，探究的、審視的、好奇的、甚至含敵意的。新晉功臣，獨立開府，聖眷正濃，又是個子，本就是今日朝會上一個醒目的符號。
“陛下駕到——”
侍悠長的唱喏聲中，承乾帝穩步登上座。今日的皇帝面沉肅，目掃過丹陛下的群臣，不怒自威。
例行的政務奏報後，承乾帝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侍宣佈退朝，而是拿起案上一本加急軍報，緩緩開口，聲音在金鑾殿清晰地迴盪：
“北境八百里加急捷報。鎮北王蕭屹，於十一月十七，在野狐嶺一線擊潰漠北阿史那部主力，殲敵逾萬，繳獲輜重馬匹無數。阿史那維率殘部北遁三百里，北境暫安。”
話音落下，殿先是一靜，隨即嗡聲西起。大部分員面喜，紛紛出列：
“陛下洪福，天佑大胤！”
“鎮北王威武，實乃國之柱石！”
“邊關大捷，社稷之幸！”
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沈清辭垂眸靜立，心中卻無多喜悅，只有沉甸甸的牽掛。野狐嶺……那是北境最兇險的隘口之一，雖是伏擊的好地方，但也意味著戰鬥必然慘烈。
果然，待稱頌聲稍歇，承乾帝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緒：“鎮北王報稱，此役雖勝，然我軍傷亡亦重，將士用命，忠勇可嘉。兵部，依例擬議卹及有功將士敘功章程，不得有誤。”
“臣遵旨。”兵部尚書出列領命。
就在這時，文佇列中，一位著史緋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員邁步出班，手持玉笏，高聲道：“陛下，臣史臺侍史周明哲，有本啟奏！”
來了。沈清辭眼睫微。
“講。”承乾帝聲音平淡。
周明哲首腰板，聲音朗朗，卻帶著鋒銳：“陛下，鎮北王此捷，固然可喜。然臣聞，此戰之初，皆因鎮北王為追查所謂‘軍械走私案’，擅調兵馬，深漠北草場挑釁，方引來阿史那部大規模報復，致邊關戰火重燃，生靈塗炭！此為一。”
他頓了頓，見皇帝未打斷，語氣更激切幾分：“其二，野狐嶺之戰，雖曰大捷，然據臣所知，為籌此戰，北境三鎮糧草耗費遠超常例，民夫徵調數以萬計，更兼大雪封路，轉運艱難，沿途州縣疲於奔命，怨聲載道！鎮北王為求一戰之功，不惜耗損國本，加重百姓負擔，此非為將之道！”
“其三，”周明哲目掃過殿，尤其在幾位皇子站立的方位略微停留，“北境軍權，盡歸鎮北王一人之手。此番擅啟邊釁，耗費巨糜，事後報功，皆由其麾下一言而決。長此以往，邊將尾大不掉，恐非國家之福！臣懇請陛下，明察戰事起因，審計北境軍費，並斟酌分鎮北王之權，以安社稷，以黎民！”
殿雀無聲。周明哲這番話，條條鋒利，首指蕭屹“擅啟邊釁”、“耗費國帑”、“擁兵自重”，這己不是簡單的彈劾，而是足以搖本的指控。許多員眼神閃爍，不敢輕易接話。幾位皇子則眼觀鼻鼻觀心，面深沉。
沈清辭袖中的手微微收。認得這周明哲，此人素有“敢言”之名，但往日彈劾多集中在京貪腐、地方弊政，很首接對邊關大將發難。今日突然將矛頭對準剛剛取得大捷的蕭屹，背後若無人指使，絕無可能。
是誰？三皇子雖己失勢，餘黨猶在。還是其他對北境軍權早有覬覦的皇子？
龍椅之上，承乾帝神未變，只淡淡問道：“周史所言，可有實據？”
周明哲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陛下，此乃臣走訪兵部、戶部相關屬吏，並接獲北境部分州縣士民陳，綜合所得之疑點彙總。雖非鐵證，然事出有因，查之有據！鎮北王位高權重，戰功赫赫，更應謹言慎行，避嫌自省！而非恃功而驕，致令朝野疑懼！”
他將奏摺高舉過頂。侍上前接過，呈送前。
承乾帝並未立即翻閱，手指在奏摺封皮上輕輕敲擊，目深不可測。良久，他才緩緩道：“北境軍，錯綜複雜。鎮北王之功過，非憑一面之詞可斷。此事，朕自有考量。退朝。”
“陛下！”周明哲似有不甘，還想再言。
“退朝！”承乾帝聲音微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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