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蘅芷決定不告而別。
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而是想了整整一夜之後做出的。怕看到家人的眼淚會走不了。沈懷瑾會抱著哭，林氏會拉著的手不放，沈萬山會站在門口目送遠去，沈蘅洲會追著馬車跑——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子一樣剜的心。
與其讓所有人都難過，不如一個人悄悄地走。
天還沒亮，蘅芷就起來了。沒有點燈，黑穿好服，把包袱背在肩上，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十八年的屋子。床頭的那盞燈，桌上的那方硯臺，牆上的那幅字——每一件東西都在黑暗中靜靜地立著，像是在跟告別。
蘅芷深吸一口氣，轉走出了房間。
青竹己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拎著兩個包袱，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了。看見蘅芷出來，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走吧。”蘅芷拍了拍的肩膀，聲音很輕。
兩個人躡手躡腳地穿過迴廊，走過花園，朝後門走去。清晨的沈府安靜極了，只有風吹過桂花樹的沙沙聲，和遠偶爾傳來的幾聲鳴。
蘅芷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這片土地。走過沈萬山的書房門口，門裡出微弱的燈——祖父己經起來了？的手抬起來，想敲門，又放下了。不能敲，敲了就捨不得走了。
走過沈懷瑾和林氏的院子門口，裡面靜悄悄的，父母還在睡夢中。蘅芷站在門口，默默地鞠了一躬。爹，娘，兒走了。你們保重。
走過沈蘅洲的房間門口，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蘅芷隔著門板，輕聲說了一句：“洲兒，好好讀書，等姐姐回來檢查你的功課。”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門虛掩著，墨痕站在門外，面無表。看見蘅芷出來，他微微點頭：“馬車在巷口等著。”
蘅芷點了點頭，跟著墨痕朝巷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沈府的後門。那扇黑的木門在晨中靜靜地立著，門上的銅環泛著暗淡的。
蘅芷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對著那扇門，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大步流星地走了。
二
巷口停著兩輛馬車，蕭衍站在第一輛旁邊，穿著一玄的勁裝，腰間佩著長劍，晨風吹起他的角，看起來英氣人。
看見蘅芷過來，他的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落在微紅的眼眶上。
“哭了？”他問。
蘅芷搖了搖頭：“沒有。”
蕭衍沒有拆穿，出手，遞給一個油紙包：“早飯。”
蘅芷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兩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的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上車吧。”蕭衍說，“趁熱吃。”
蘅芷上了馬車，青竹跟著鑽了進來。馬車緩緩駛出巷口，朝碼頭方向駛去。
蘅芷掀開車簾，回頭看著沈府的方向。晨中，沈府的屋頂漸漸變小，最後變了一條細細的線，消失在視線盡頭。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小姐，”青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還好嗎？”
“我沒事。”蘅芷睜開眼睛，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糕很甜，甜得發苦。一口一口地吃完，把油紙摺好，收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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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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