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劃燃，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但更可怕的是不劃——在黑暗中等死，連最後的幻象都沒有。
閉上眼，眼淚剛流出就凍在臉上。然後聽見了。
歌聲。
很輕，幾乎被風聲淹沒，但確實存在——是媽媽哼的《綠袖子》，走調，溫，從街對面傳來。
莉莉安睜開眼。
對面是“阿斯特里姆實驗室”的後勤口，平時只有運輸車和穿工裝的人進出。但此刻，金屬門半開，一個年輕人靠在門框上，手虛握著，像在菸，但手指間什麼都沒有。在哼歌，同時呵出白氣。穿著實驗室的深藍工裝，拉鍊開到口，出裡面的灰連帽衫。頭髮是深棕的，糟糟地紮一個勉強算丸子的髮髻，幾縷碎髮在汗溼的額角。臉上有油汙，眼鏡到鼻尖，鏡片後的眼睛是疲憊的灰綠。
人停止了哼歌。看見了莉莉安。
們隔著風雪對視。第七大道上的車流拖著紅的帶劃過，像傷口在黑暗裡緩慢滲。
人首起，穿過街道走來。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堅實的腳印。在莉莉安面前蹲下，視線與齊平。
“你在賣火柴？”人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話，或者說了太多話。
莉莉安點頭，舉起最後一盒。的手臂在抖。
人沒看火柴，看的眼睛。“你剛才劃了兩。看見了什麼？”
莉莉安愣住。這問題太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回答了：“廚房。圖書館。”
人點頭，從工裝口袋掏出一個扁鐵盒，開啟，裡面是幾塊形狀歪扭的餅乾，烤焦了邊緣，但散發著黃油和紅糖的真實香氣。“自己烤的，失敗了，但能吃。換你一火柴，和你的故事。”
飢像野在胃裡咆哮。莉莉安遞出一火柴。
人接過，握在手心，沒劃。“我伊芙·科斯塔，阿斯特里姆實驗室三級技員——好聽的title，其實就是看爐子的，確保價值幾億的儀不凍壞或者過熱。”咬了口餅乾，皺眉，“該死，又烤焦了。所以，你的廚房和圖書館，說來聽聽？”
也許是飢，也許是那首《綠袖子》，也許只是三年多來第一次有人蹲下來和平視，莉莉安說了。說媽媽的土豆湯，爸爸修火車時的專注，說圖書館的暖氣片和凱斯先生的話，說星塵，說媽媽留下的最後一句“要為比寒冷更久的東西”。
伊芙靜靜聽著，偶爾點頭。雪落在肩頭，融化在工裝布料裡。聽完，沒安，沒同，只是問：“你相信那些話嗎？關於星塵，關於比寒冷更久。”
“媽媽從不騙我。”
“好。”伊芙站起來，出手，“來，我給你看個東西，換你最後一火柴。”
那隻手乾淨，手指修長但有細小的燙傷疤痕，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指甲油。莉莉安握住，被拉起來。伊芙的手溫暖乾燥，有力，握時讓到一種陌生的安全。
們穿過街道，走進實驗室後門。裡面是長長的白走廊，兩側是各種管道和儀，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溫暖，帶著臭氧和金屬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雨後土壤的氣息。
“這裡是‘方舟種子庫’的外圍維護區，”伊芙邊走邊說，靴子在地磚上敲出穩定節奏，“全球二十三個末日種子庫之一，存了西百五十萬種作種子，為了防止某天農業系統崩潰。我的工作是維持恆溫恆溼系統，確保那些種子睡個好覺，一睡可能幾百年。”
在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輸碼，掌紋識別，虹掃描。門開時，冷氣湧出，比街頭的寒冷更純粹、更絕對。
裡面的空間巨大，高得看不見頂。一排排金屬架延到黑暗深，架上是一個個真空封的金屬筒，像子彈，但裡面是未來。溫度顯示零下十八攝氏度，溼度百分之十五。
“西百五十萬個沉睡的可能，”伊芙輕聲說，撥出的氣凝霧，“小麥、水稻、玉米、豆類，還有野草、野菜、甚至被認為‘無用’的植。它們在這裡等，等一場災難過去，等人類需要重新開始。”
莉莉安仰頭。這裡的冷是儲存的冷，不是掠奪的冷。但打了個寒。
“但這不是我要給你看的。”伊芙帶退出，關上門，回到相對溫暖的走廊。走到一個不起眼的銀儲櫃前，開啟，裡面不是儀，而是一個簡陋的赤陶小花盆，盆裡有一株蔫的綠植，只有兩片葉子，邊緣焦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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