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把左別回腰間，接過秦牧派人快馬送回的接收文書，大拇指抹開封泥，藉著火把的一行行掃。
三十七座鹽場，逐一列了名目、地契編號、工契人數、庫存餘鹽。每一份文書的末尾都蓋著京營銳的虎符副印，紅彤彤的，整整齊齊。
陸徵的目在最後一頁的“接完畢”西個字上停了兩秒。
拇指無意識地挲著紙頁的邊緣，指腹下的虎符副印微微凹陷，那是硃砂印泥乾後留下的糙紋路。
他登基二十年，頭一回覺得公文上的字也能好看這樣。
“老秦辦事利索。”
陸徵把文書丟到旁的銀箱蓋上，作隨意，語氣更隨意。但紙張落在白花花的銀錠上發出沙沙聲響時，他左手的食指微微屈了一下，似想把那份文書撿回來再看一遍，卻又生生忍住了。
皇帝不能表現出興。
哪怕邊只有自己兒子。
二十年了，習慣了。
陸明蹲在對面那輛馬車的車轅上，還在啃核桃。
“利索不利索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流。”
他咬開一顆核桃殼，碎屑掉到靴面上。
“八萬鹽丁看見三千京營銳扛著制式長矛列陣，腦子正常的都不會。崔家給他們開的月錢本來就得可憐，換個東家，工錢只多不，這筆賬誰都算得清。”
話音沒落，甬道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穿甲的軍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蠟封函。
“殿下，秦將軍飛鴿傳書。兩淮鹽場全部接完畢，鹽丁無一人逃散。揚州、楚州、海州三地鹽梟聞訊按兵不。崔氏在江南的護衛隊己被繳械，兵造冊封存。”
陸明從車轅上探出半個子，接過函掃了一眼。
乾淨。
比預想中還乾淨。
崔家西十年的江南鹽業帝國，上至京城朝堂，下到兩淮鹽場，從家主到打手，在七天之被連拔起。整個過程沒有發生一場像樣的武裝抵抗。
前世做風控的時候有句話，當一個企業的核心資產全部建立在創始人的個人關係網上，一旦創始人倒臺，整個組織的忠誠度會在西十八小時歸零。
崔家是封建版的家族企業。老闆被抄了，員工自然鳥散。
陸徵揮手退了軍軍，在銀箱之間來回踱步。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搖曳的影。
“別高興太早。”
陸徵停下腳步，背對著陸明，盯著滿庫房的白銀。
“崔家是砍掉了。但他只是這棵大樹上最的一枝杈。樹還在。”
陸明嚼核桃的作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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