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心思，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眼前這個年輕人卻把它跟剝洋蔥似的一層層了個乾淨。
“你不懂治國。”
陳默站起，低頭看著地上的趙高。
“你懂權，懂怎麼討好上司，懂怎麼排同僚，懂怎麼把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教你的提線木偶，但你接了大秦的權之後能幹什麼？你能種地？能打仗？能讓關中的糧倉不見底？”
趙高的在抖，膝蓋在他後腰上的那個黑甲衛都能覺到，這種抖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怕，這會兒是氣。
“你以為贏了天下就能坐天下？趙高，你就是個奴才，給誰當奴才都行，但你自己坐不了那把椅子，大秦讓你接手，三年就得散架。”
趙高整張臉漲了紫紅。
他拚命扭著脖子想抬頭，被戈杆死死著，只能把額頭在石板上磕得一下一下響，裡噴出來的詞全是碎的，什麼區區一個方士。什麼你懂什麼。什麼大秦早晚要完，辯駁和咒罵攪了一鍋粥。
陳默已經不看他了。
他轉走回病榻邊上，對嬴政說了句話。
“陛下，這個人沒有審的價值了，他裡那個後手，要麼是提前在行宮外圍埋的第二批人，要麼是給咸遞了訊息，不管哪種，王虎已經接管了外圍防線，天亮之後清查便是。”
嬴政看著他，眼皮垂著，半晌才開了口，聲音帶著病後的含混。
“你比前面那些，都沉得住。”
陳默沒接話。
他清楚這句話底下的分量，前四十九個穿越者裡不缺聰明人，也不缺能看穿趙高底細的人，但能當著趙高的面把他的脊樑骨一拆乾淨的，恐怕只有他一個。
不是因為他比那些人更聰明。
是因為他手裡握著兩千年。
趙高所有的心思。佈局。選擇，在史書上早就翻過無數遍了，答案擺在那裡，過程倒背如流，趙高不冤，他輸給的是時間。
嬴政閉上了眼。
呼吸還是不穩，但比方才好了一截，催吐把最要命的東西排了出去，剩下的毒慢慢耗，拖到天亮找太醫續上，能扛。
陳默順手把披在嬴政上的外袍掖了掖，直起來把一口氣從腔裡慢慢放出去，手下意識往懷裡了一把。
黑石還在，涼的，安靜的，跟之前一樣。
他正打算把手出來，指尖底下忽然燙了一下。
一熱從石頭表面鑽進皮，順著手臂往上竄，速度快得讓他整個人彈了一下。
黑石的溫度在幾息之飆得燙手，著口的布料被灼出了一個暗印。
陳默捂住口，手心裡那塊石頭在跳。
上一次它跳，是在始皇面前第一次握住它的時候，第四十九層剝落，清末留學生的記憶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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