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出手指，把布巾翻了一面掉手上的髒，低頭湊近盆裡聞了一下。
碳渣的顆粒裡裹著大量藥殘餘，活炭確實吸附住了相當一部分毒，配合催吐，大部分還沒來得及被吸收的東西都在這盆裡了。
嬴政癱在榻上。
呼吸聲得像拉風箱，臉從蠟黃變了灰白，角還掛著沒乾淨的黑水漬。
眼睛半睜著，焦距散了幾息才重新聚回來。
陳默拿起枕邊剩下的乾淨布巾替他了。
嬴政沒擋。
就那麼躺著，讓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時辰的人他的臉。
“死不了了？”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
“短期死不了。”
陳默把布巾疊起來在盆沿上，蓋住裡面的東西。
“但陛下的汞積得太久了，底子已經虛了。毒能排，子上的病，得慢慢養。”
嬴政沒接這個話，偏過頭看向面壁站著的兩個侍的背影。
那兩人從頭到尾沒有回頭，但肩膀繃得發僵，呼吸節奏全了。
他們聽見了所有的聲音。
嬴政的目冷了一瞬，又轉回來看陳默，渾濁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鬆。
“前四十九個裡面，沒一個敢把手進朕裡。”
陳默蹲在榻邊，手上還沾著沒淨的碳灰。
“前四十九個都走了，不需要替陛下善後。臣打算留下來，那這些活總得有人幹。”
嬴政盯著他看了幾息，沒說話，緩緩閉上了眼。
他太累了。
半個時辰喝了兩碗東西又全吐出來，對一個五十歲的病人來說，是這個過程就夠要命了。
陳默起，把銅盆無聲地推進榻側的影裡，拽過一條薄毯蓋在盆口上住味道。
殿重新安靜下來。
銅爐裡的炭燒過了最旺的那一段，火暗下去，影子在牆上拉長。
陳默走回帷幔外側，在原來跪著的位置重新坐下。
心跳還沒完全降下來，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襯溼了又冷了，在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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