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短了。”
陳默蹲在那個仄的車廂裡，聲音得很低，可每個字咬得極清楚。
“陛下一輩子打完了六國，正要往前邁的時候，沒了。大秦十五年就散了架，後面兩千年的人全在替陛下惋惜同一件事。”
“六國之外還有天下。”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極西之地有一個羅馬的國，跟大秦同時立著，疆域橫貫萬里，鐵甲軍團能排滿整條海岸線。”
“陛下滅六國用了十年，可大秦的銳士從來沒踏出過函谷關以西的荒原。”
“後世的人，每一個站在長城上往北看的，心裡想的都是同一句話。”
嬴政盯著他。
“要是始皇再多活二十年，黑水龍旗能到什麼地方去。”
車廂裡安靜了一陣，只剩坡頂的風順著車簾隙往裡灌。
太醫令端著藥碗半天沒，眼珠子在兩個人之間轉來轉去。
嬴政的口起伏了一下，幅度比方才大了不，被褥上那隻乾枯的手緩緩攥。
“兩千年後的人......還記得大秦？”
“記得。”
陳默的語氣跟說天是藍的差不多。
“每一個人都記得，從三歲的孩子到八十歲的老人，說起始皇帝，說起大秦鐵騎，沒有一個不知道的。”
“他們恨大秦亡得太快，恨陛下走得太早。”
嬴政靠在被褥裡，整個人一不。
可他的手在抖。
攥了什麼東西。全的勁兒往一個地方擰的那種抖法。
“他們都在等。”
陳默蹲著沒，聲音輕到快被車軸的吱嘎聲蓋住。
“等了兩千年了，等一個始皇帝沒死的結局。”
嬴政的嚨裡滾了一下。
那層蒙在眼珠子外面的渾濁退開了一圈，底下的東西了出來，熱的，灼的，連眼眶都跟著燒紅了。
他沒說話。
但他的手從口移到了車框上，五手指一一地扣進了木頭裡，扣得骨節往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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