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丞相的生死抉擇
墨淌過案沿，滴在李斯的袍角上，一滴一滴，他沒顧上。
衝進來的人是南門守將的親兵，甲葉歪了半邊，頭盔都跑掉了，著腦袋趴在地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丞。丞相，城外。”
李斯的手從案面上了回去，兩隻手疊在一起住了自己的膝蓋。
“說清楚。”
親兵把額頭磕在磚地上，聲音從地面彈回來甕得厲害。
“南門外三千黑甲，輜重車上，站著一個人，校尉說。校尉說那是。”
後面的字他沒敢往外吐，哆嗦了三回，最後把臉往地上一埋，悶出來半句。
“陛下。”
丞相署裡頭銅燈芯燒得吱吱響，火苗躥高了一截又回來，影子在牆上晃。
李斯坐著沒。
他的兩隻手在膝蓋上，十指頭叉扣著。
任誰來看，堂堂丞相的姿態端得極正，腰板直的，肩膀平的，下收著，連呼吸的幅度都控在了一個恰好的分寸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兩條從膝蓋往下全是麻的。
案上那捲被墨潑了的竹簡還攤著，黑水滲進了竹片隙，把“制曰”兩個字洇了一團。
他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慢了半拍。
竹簡被他捲起來，塞進了左手袖筒裡，整個作小得幾乎看不出幅度，袖口一合，什麼都沒。
“知道了。”
他站起來。
“備車，去南門。”
親兵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跑地出了殿。
李斯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響了一聲，他扶了一下案角才站穩。
丞相署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出去老長，在地磚上，跟著他走出殿門的步子一起晃。
廊下候著的人不。
全是趙高走之前安排進丞相署的，侍打扮，腰間掛著銅牌，一個個垂手立著，見李斯出來，齊齊低了頭。
打頭那個四十來歲，下上一顆黑痣，圓臉，笑起來和善得很。
這人趙，是趙高的族弟，掛著箇中車府丞的虛銜，實際上乾的活就是盯著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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