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案角的筆架上扯下一支筆，兩手指擰開墨碇的蓋子，筆尖浸進墨裡蘸了蘸。
另一隻手扯過一大張空白的帛書鋪在案面上，四個角用酒杯和硯臺住。
筆尖落在帛書上，一條長線從左端拉到了右端。
那是龍骨。
陳默的手沒有停，筆鋒順著龍骨往上提，勾出船肋的弧線，一接一，間距和弧度全從腦子裡的記憶裡直接搬。
他本沒有打草稿的作，每一筆下去就是定稿。
第一張畫完，福船。
尖底，吃水深，抗浪能力強，適合遠洋。
水隔艙的剖面被他畫在船部，一格一格的隔斷把船腹分了十幾個獨立的空間，哪怕其中三個被撞破進水，船照樣不沉。
他把這張帛書往旁邊一推，扯過第二張。
沙船。
平底，吃水淺，能在淺海和河之間切換，裝貨量大，跑近海貿易和運兵最合適。
第二張推開，扯過第三張。
廣船。
鐵力木打造的龍骨得能崩卷鐵斧的刃口，船厚實，正面撞上去能把對面的船撞兩截。
三張圖攤在案上，墨跡還沒幹，在燈火底下泛著濃重的澤。
陳默把筆擱在硯臺邊上，手背上沾滿了墨，有幾道黑的痕跡蹭到了裡的袖口上。
他盯著那三張圖看了一陣子，然後又扯過一張帛書。
筆尖重新蘸墨，這一回畫的東西比前面三張都大。
線條從帛書的正中央展開，龍骨的長度佔滿了整張帛的寬幅。
船的高度從底部往上疊了五層，每一層的甲板間距，艙室佈局，桅杆位置，舵葉尺寸，全部標註在旁邊。
這是寶船。
陳沅這輩子造過的最大的一條船，也是他看著被火燒灰燼的那條。
陳默畫最後一筆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帛書上方，一滴墨順著筆鋒滴下來，在船廓的尾部洇出一個圓點。
他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兩息，然後把最後一筆收掉。
四張圖鋪滿了整張長案，帛書邊緣垂到了案沿下面，被案角的酒杯勉強住。
陳默退後兩步，從頭到尾重新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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