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了兩下，話咽回去了，轉就朝山林那邊跑。
陳默從袋裡把帛書重新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三行附錄。
陋。
蒙恬用的這個詞選得很剋制。
陋的意思是東西做得糙，但能用。
一個手藝糙的仿製品和一個工製造的正品放在馬背上，騎手雙腳踩進去，解放出來的雙手是一樣的。
區別只在耐不耐用，不在好不好使。
他把帛書一團攥在手心裡，手背上的青筋繃起來了一瞬。
半個時辰後，墨離帶著十一個人從山林裡出來了。
這幫人跟墨離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打扮，灰布裳，手掌糙，指頭彎的彎翹的翹，全是常年跟木頭鐵打道留下的痕跡。
最年輕的看著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沒長開的稚氣，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在墨離後打量那些黑甲衛。
最老的一個比墨離還大十來歲，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但兩隻手比誰都穩當，十手指擱在前紋不。
陳默從高坡上走下來，站在這幫人面前。
墨離往前邁了一步，回頭掃了一眼後那些人。
“都是我墨家最後的底子了，木工四個，鐵匠三個，銅兩個，會制弩的算上我兩個。”
他又補了一句，嗓子得很低。
“他們不知道你的份，我只說有人要造船，出大價錢請匠人。”
陳默看著那幫人，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知道你們在這片山裡藏了七年，吃了多苦頭我不問。”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福船圖，往墨離手裡一塞。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再藏了。”
墨離接過帛書，手抖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後那十一雙眼睛。
白髮老頭第一個開口，聲音全是沙。
“墨離，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墨離張了張，沒直接回答，把手裡的福船圖展開，朝那幫人亮了亮。
老頭的目落在圖上，雙手從前慢慢抬起來，手指在空氣裡虛虛地比了一下龍骨的弧度。
“這誰畫的？”
“你甭管誰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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