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七個字，到一種他沒有預料到的輕微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不是因為被否定——他早就習慣了蘇嵐直接糾正他的各種判斷，那種直接他已經適應，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依賴，因為它意味著是認真的，每一次糾正背後都有清晰的依據。
他把那種不舒服放在心裡翻了一下，試著找到它的形狀。
然後他找到了。
“越解釋越像營銷”——這句話把那件事歸類進了“營銷”的框架裡，把那條回覆變了一個策略作，把他發出那條回覆時的那個停頓，那個“保護某個邊界”的作，變了一個判斷失誤的運營決策。
這讓他想說：那不是營銷。
可他沒有說，因為他不太確定自己能把那個區別解釋清楚，或者說，那個區別本是不是存在，還是隻是他自己覺得存在。
他在輸框裡打了“好的”，發出去，然後把手機放到桌上，拿起期末覆習的筆記，翻開，低下頭。
熒筆在某行字下面畫了一道線，很亮，是那種不管周圍多暗都會存在的亮。
宿舍裡漸漸熱鬧起來。
老張打完遊戲，把椅子轉過來，拖著鞋走到祁然桌邊，彎腰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哦，評論區有人嗑你和你教練了？”
“嗯。”
“我看見了，”老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翻了一下自己的手機，把那條轉發找出來，“這個賬號大的嘛，四十多萬。”
“嗯。”
“我看評論區那些嗑的，”老張把手機橫過來對著他，螢幕上是那幾條“方cp”的評論，“你怎麼看？”
“沒什麼看法。”
老張把手機收回來，在椅子上往後靠了靠，抱著手臂，用那種他特有的、介於認真和不認真之間的語氣說：“嗑一下又不會懷孕，你張什麼？”
祁然手裡的熒筆停了一下。
他沒有接這句話。
沒有笑，沒有回懟，沒有用一句“你才張”把這個話題輕鬆推開。他只是把那支熒筆重新在筆記上劃了下去，劃完，停頓，繼續往下看。
老張在旁邊沒有立刻說話。
宿舍裡另外兩個人還在各幹各的，有一個在視訊通話，聲音得很低；另一個在打字，鍵盤聲零零散散，不規律。這個空間裡有各種各樣的聲音，但祁然那裡是安靜的，是一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安靜，不是專注的安靜，是那種某個地方有什麼東西沒完、所以整個人沈下去了一點的安靜。
老張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看了大概三秒鐘，沒有說話，重新把椅子轉回去，打開了下一局遊戲。
但那三秒鐘的側目是真實發生過的。
老張跟他住了一年多，見過他考前焦慮、見過他cos沒化好妝在鏡子前重來、見過他接了外包專案熬夜改程式碼、見過他被開盒之後坐在床邊一句話不說，對他的各種狀態大致有一張心裡的地圖，能分辨。
今天這個沉默，和他地圖上所有的標註都不完全重合，是一個新的點，還沒有名字。
老張沒有追問，把耳機戴上，開始打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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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