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GB】》爆發(2)

作者:喵喵道長·1個月前

他把那句話放在那裡,不試圖推開它,就讓它在那裡,它的重量。

然後他到了一種東西,從他腔裡某個角落升上來,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比那些更溼的東西,是那種被人真正說中了一件事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眼睛裡有一點熱,他垂下眼,盯著地板。

宿舍裡安靜著,空調還在低鳴,檯燈的暈是暖黃的,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各自的方向。

老張沒有繼續說話,他說完了,把那些話說出來了,剩下的不是他的,剩下的屬於祁然,他只是給了它一個出口,那個出口在那裡,要不要走進去,是祁然的事。

過了很長時間,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不是低的,是那種從很深的地方出來的,“我知道我最近狀態不好。”

“嗯。”

“不只是那些事,”他停了一下,“還有別的。”

“我知道,”老張說,“我不需要你跟我說是什麼,但你自己得知道。”

“我知道。”

“知道了,然後呢。”

這個問題簡短,但它指向的地方很深,是那種一句話裡裝著很多可能的問題,是那種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那個文件裡繞、一直沒有走出來的那個問題——然後呢,知道了之後,然後呢,承認了之後,然後呢,把那行“有一些我沒有做好的地方”寫進文件裡了之後,然後呢。

他把那個問題放在那裡,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不確定他有答案,但那個問題出來了,他聽見了,他沒有讓它消失,只是把它放在那裡,和那句“但你現在連自己都不在乎”放在一起,兩件事放在一起,它們合在一時的重量。

“我在想,”他最後說,“真的在想,不是繞圈,是在想清楚。”

“想清楚了就,”老張說,“想不清楚也要先,因為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停了一下,“不的話,只會越來越重。”

這句話裡沒有任何修辭,沒有比喻,沒有技巧,就是那句話,像他平時說任何事的方式,直,實,把最簡單的真相用最的字說出來,然後放到那裡,讓它自己起作用。

祁然低著頭,把手放到膝上,把那些話在腦子裡最後過了一遍,到它們裡面的東西,到它們擊中的地方,到那些地方在這段時間裡被他自己一點一點消耗掉的那種疲,到老張把那些他說不出口的東西替他說出來的那種,說不太清楚是什麼的

“謝謝,”他說,聲音還是低的,“我是說真的。”

老張把椅子轉回去,把政治書重新拿起來,翻到剛才合上的那頁,“不用謝,”他說,語氣回到了他平時的那種,隨意,輕,“你欠我一頓好吃的,等你好起來了,你請我。”

祁然看著他的背影,那個側對著他、低頭翻書的背影,有一種很普通的、很日常的踏實,是那種你在最難的時候旁邊有一個人,他不把自己變你需要依靠的東西,只是在那裡,繼續做他的事,告訴你他還在,你也還在,事還會繼續,你請我吃飯這件事還在等著發生。

他把那個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椅子轉回去,開啟電腦,把那個文件調出來。

他沒有立刻開始改,只是把游標放在那最後一行字前面,那行他加進去的、“有一些我沒有做好的地方,我承認,我記得”——

他在那行字前面,新起了一段,開始打字。

這次不是在想怎麼寫,不是在考慮語氣,不是在反覆衡量那個詞是不是準確,他只是打,讓那些在三個失眠的夜裡、在那個問題的來來回回裡、在老張剛才那句“你現在連自己都不在乎”裡,真正想清楚了的東西,一句一句地出來,落在這裡,為這個文件最後缺的那部分。

他打了將近二十分鐘,停下來,把那段新加的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是對的,這次是對的,他到了,那種覺是那種把一件本來放在心裡的事,用文字放到外面來之後的那種——它還是那件事,但現在它在外面,你能看見它,而不只是到它在裡面。

他把文件儲存,關掉螢幕,宿舍裡暗了一大塊,老張檯燈的還亮著,把他翻書的側臉照得很清楚,他正在認真看某一段,眉頭微微蹙著,是那種在理解一個覆雜概念時才會有的表

祁然把椅子往後推,站起來,走向洗漱間,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把臉洗了一遍,這是他今天第二次這麼做,和早上那次是同一個作,同一種涼意,但是不同的,早上是為了清醒,現在是為了把那個在眼睛裡還沒有完全退去的熱意,用涼水換掉。

水從臉上流下來,順著下頜落進水槽,消失,他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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