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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發
那晚是週五，將近十一點。
宿舍裡只剩他和老張，另外兩個舍友不在，一個週末回家，一個在外面，不知道幾點回來。兩個人，兩盞檯燈，兩個各自對著螢幕的背影，是那段時間宿舍裡最常見的樣子。
老張在看考研資料，那本政治書翻到了最後幾章，書脊磨得有點白了，是那種認真用過的書才會有的磨損，他手邊的筆記本上麻麻的，圓珠筆寫的，字比打字時的他認真很多，是那種把一件重要的事用手寫下來的鄭重。
祁然在看那個文件，還是那個文件，他今天又改了兩，改完又改回去，改回去又覺得不對，來回了三遍，最後停在一個他不確定是不是對的版本上，就那麼盯著螢幕。
宿舍裡很安靜，空調低鳴，窗外偶爾有遠的車聲，然後消失。
然後老張把書合上了。
不是那種自然結束的合上，是那種把一件事做到某個位置、然後決定停下來的合上，帶著一點力道，書蓋上的聲音在宿舍裡清晰地響了一下，把那種安靜打了個缺口。
祁然沒有抬頭。
“你現在在幹什麼。”
老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大，但是那種他很用的語氣，不是疑問，不是閒聊，是那種把一句話攢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來的語氣，裡面有一點什麼著，是那種了太久之後、再不說就要憋壞的那種。
祁然把目從螢幕上移開，轉過去，看著老張，“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老張把椅子轉過來，正對著他，兩手放在膝上，看著他，“你現在在幹什麼。”
祁然沉默了一下，“在看文件。”
“你看那個文件看了多天了。”
他沒有回答。
“我數了一下，”老張說，“至十天，你每天都在看，有時候看到凌晨，有時候看兩眼就關掉，有時候像現在這樣，坐在那裡盯著螢幕，我不知道你在看，還是在發呆，還是兩樣都是。”
“我在想，”祁然說，“有些地方還沒想清楚。”
“什麼地方。”
他沒有回答，把目移開，想轉回螢幕，老張開口：
“你不說，所以我來說。”
這句話把他拉住了，他把目轉回來，老張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他這段時間裡見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這麼清楚的東西——是那種真的在意一件事的人，終於決定把那件事說出來時的樣子。
“你覺得全世界都在盯著你。”
這句話出來，宿舍裡的空氣了一下，像是有人把一塊很重的東西放到了桌上，它落地的聲音不大，但重量是真實的。
祁然沒有立刻開口。
“我說錯了嗎，”老張的語氣沒有，“你這段時間走哪裡都覺得有人在看你，打球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睡覺之前，醒來之後，你在想的全是那些，那些影片，那些帖子，那些評論，那個教練，那件事，全部，你腦子裡裝滿了那些，然後你就變現在這個樣子——不說話，不出門，不打球，不吃飯，坐在這裡看一個文件看了十天，一個字都沒改。”
“我改過，”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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