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鬢已三秋風雪意】
自假山一墜，許寒筠右骨裂，需得靜養，便鎮日獨坐窗下，一言不發。看雨打院心海棠，膩紅落三千。
他臉比雨天還沈，抬手招來周平：“把這院裡的海棠盡數拔了，留在這裡，平白擾人清淨。”
周平喏諾應下，心底直納悶，前日子大人還為摘花傷了，真是朝令夕改。
許寒筠閉了閉眼，海棠花在跟前晃，惹他總疑心，下一刻便會自花蔭裡走來。
也不得閒，許寒筠雖不良於行，但召來杭州知府，將城通往外界的所有水陸要道封鎖，言明要搜捕一名要犯。
只要師出有名，就不會落人把柄。這般大的陣仗，將杭州攪得翻天，往來客商無不怨聲載道，敢怒不敢言。
彼時，顧沅芷早將鋪子低價盤出去，賃了一艘船，憑恃段雋言給的通關文牒，帶著顧松茂連夜順水路下到臨安。
臨行前，不忘出口惡氣，把汙衊清平齋的店家給報覆了。
如今顧沅芷可不是任人欺負的怯花，尋著對家盜印書的把柄，託人將刻板送進了學臺大人的轎中。
又暗中聯絡幾家大紙商，以高出市價的價錢，買斷次月的宣紙貨源。不過半月景，那家書坊便因不出府學的印書單子，又惹上書司，掌櫃被拿問下獄，鋪子也被府了封條。
一切亟待完善，給新書坊取名時，暗自咬牙，之前取名清平齋，偏偏無故起事端，哪敢再用父親所教的本事去做生意？
恨他的霸道，更恨他這般魂不散的死纏。又一次被他得流離失所，好不容易攢起的安穩家當，只需他稍微一手，便轟然倒塌。
這筆賬全要算在許寒筠頭上，幸得段雋言提前告知他來了杭州...
罷了，罷了，這次就“伐竹齋”，專克可惡的竹子，任竹子手眼通天，也得齊斬斷！
日子勉強穩當下來，雖說新開的書坊遠不如杭州那間闊朗，倒也落得個清淨。
時維九月，臨近中秋，天氣也爽利起來。
這些日子裡，父母與顧沅芷音書往來不絕，他們言明下月回姑蘇，為免遭許寒筠懷疑，推遲看顧沅芷。
想，再等些日子，等他終於死心吧。
這日伐竹齋，顧沅芷穿著煙水綠綢褙子，更顯摶雪作。
如今再不承父母庭訓，利落挽起袖口，正在長案前理賬，聽見簾外腳步聲，頭也不抬道：“三弟回來了，前頭幾摞新送來的竹紙搬去庫房，仔細。”
“這個不急，”顧松茂快步走來，半截子懶倚櫃檯，神神秘秘開口道，“姐，我去碼頭提貨，半道上聽見客商閒聊，說那位左都史出事了，你猜什麼事？”
劈里啪啦打算盤的手一頓，顧沅芷眸凝在賬面上，半晌才撚起一方帕子拭了拭手，平靜道：“京中貴人的事，與我們何干。”
“怎的無干？他當初在杭州那般搜街拿人，攪得滿城風雨，害得咱們連夜出逃。小爺分明是被冤枉的，至於抓我這麼大陣仗麼！”顧松茂哼了一聲，略有幾分痛快，“聽聞他不知發了什麼瘋，從假山上摔下來，生生折了雙，到現在都沒好！”
顧沅芷久久不發一言，低頭出本賬目，隨口打發弟弟：“關心這些作甚，快去幹活，別懶。”
顧松茂撇撇，腹誹道：還說我懶，你賬本都拿反了。
沒等顧松茂走遠，下定主意，揚聲道：“對了，明個買幾掛鞭炮，再打幾壺梨花春，咱們吃頓好菜。”
“這才對嘛，就得慶賀一番！”顧松茂輕快雀躍，徑後院理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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