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沒好的折騰
上海的初秋總裹著化不開的氣,紅牡丹指尖的狼毫在宣紙上頓了頓,
“南洋商號知悉”六個字剛落定,門外就傳來阿福急促的腳步聲,像踩碎了簷角的雨珠。
“東家,黃岡那邊......真要手了。”
阿福掀簾進來時,額角的汗珠子正順著鬢角往下滾,手裡著的字條皺得像團過的棉紙。
紅牡丹把筆擱在硯臺上,墨在宣紙上暈開個黑團,像朵被驟雨打蔫的花。
抬眼時,眉峰擰個死結:“他孫中磊是昏了頭?
黃岡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青兵的巡防營三天就能圍死了那裡,這不是讓弟兄們去填坑嗎?”
旁邊的賬房先生推了推到鼻尖的老花鏡,指節叩了叩算盤,
嘆氣聲裡裹著無奈:“怕是急了。
這幾年袁大帥在北方把場面撐得太大,津浦鐵路通了,鞍山的鐵廠出了鐵水,連奉天的兵工廠都能造機槍了。
同盟會在南邊的聲氣越來越弱,孫先生想靠一場起義壯壯聲勢,可這選的地方......”
他沒再說下去,只著窗欞外飄落的梧桐葉,那葉子打著旋兒墜地,像極了他眼裡這場註定翻覆的局。
紅牡丹沒接話,抓起桌上的電報紙。
南洋商號催問軍火賬的字跡還帶著油墨香,三兩下球,扔進炭盆。
火苗“騰”地竄起來,卷著紙角往上,墨跡在火裡蜷灰蝶,連帶著心裡那點僥倖也燒得乾乾淨淨。
太清楚這場起義的底細了。
上月孫中磊在州會館的戲臺上過一面,穿著簇新的西裝,
站在戲臺上唾沫橫飛地拍脯:“拿下黃岡,在座的都是開國元勳!”
轉天就帶著親信回了上海,連許雪秋求他多留幾日統籌排程,
都被他以“需在滬聯絡海外華僑”為由推了。
留在黃岡的,只有黃星和許雪秋。
黃星倒是敢打敢拼,畢竟早年在江湖上混慣了,指揮弟兄們掄刀還行,對著地圖排兵佈陣就抓瞎;
許雪秋是南洋回來的富商,手裡有倆錢,卻連步槍保險怎麼開都弄不清。
他們攥著的“主力”,不過是些常年在韓江碼頭扛活的州會黨,
赤著腳能跟巡捕房的子,可真要端起槍來打仗,十有八九是白給。
紅牡丹上月去汕頭倉庫看貨時,撞見個會黨捧著捷克式輕機槍傻樂,
糲的手指在槍管上蹭來蹭去:“這鐵傢伙比砍刀沉,殺起人來怕是更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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