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腕上那支被溫焐得微溫的舊玉簪。冰涼的提醒著過往的歲月，和那些獨自捱過的。清冷如水的夜晚。
可是今夜，這清冷似乎被什麼打破了。是那碗恰到好的蘆筍？是席間眾人自然的關懷？是蘭兒臉上久違的。屬於孩的歡欣？還是......那個人隨口一句的囑咐？
想起數月來的種種。賈蘭在族學被欺，是他出面解圍，給了蘭兒新的出路。
走投無路時，他給了那份束脩，讓有了安立命的本。是他在王府為爭取了授課的機會，讓得以憑己力立足。是他派了李珍去整治田莊，派了秋月來理清賬目，不聲地改善了們母子的境遇。
還有李珍日復一日的噓寒問暖，秋月不著痕跡的周全打點......
樁樁件件，看似尋常，卻如春雨，悄無聲息地浸潤著早已乾涸裂的生活。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沒有挾恩圖報的意圖，只有一種坦的。細緻的。令人安心的照拂與尊重。
尊重。這個詞劃過李紈的心頭，讓心尖微微一。是的，是尊重。他看的目，是平和的，是欣賞的，如同看待一位值得敬重的。有能力的親戚，而非一個需要憐憫的。不幸的寡婦。
他給予的幫助，是給機會，讓自己站起來，而非單純的給予。他讓李珍。秋月接近，帶來的是姐妹般的誼和實際的助力，而非刻意的討好或監視。
這種被當一個獨立的。有價值的“人”來對待的覺，對而言，陌生而又......令人心折。
月清清冷冷地照在上，廊下的燈籠在腳邊投下搖曳的暈。喧譁笑語似乎隔了一層紗，變得有些遙遠。獨自站在這影界，彷彿站在過去與現在。孤寂與溫暖的邊緣，心難平。
“大怎麼獨自在此？夜深了，仔細著涼。”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響起，帶著悉的。
李紈回過神，轉頭見是秋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件淡青的薄綢披風。
“秋月姑娘。”李紈微微頷首。
秋月走到邊，很自然地將披風輕輕披在肩上，手指靈巧地繫好頸前的帶。“這兒臨水，風大。病剛好，可不能再寒。”
披風帶著淡淡的薰香，溫暖。李紈攏了攏襟，低聲道：“有勞姑娘費心。我......只是覺得裡頭有些悶，出來氣。”
秋月順著的目，也向水中那破碎又重圓的月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道：“王爺方才還問起，說大似乎用得不多，可是菜餚不合口味。”
李紈忙道：“菜餚極好，是我自己......”頓了頓，不知該如何解釋那瞬間的恍惚與疏離。
“王爺常說，”秋月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靜謐的月，“大貞靜賢淑，堅韌明理，是中君子。蘭哥兒被教養得這般好，可見用心。
府裡幾位小小姐的功課，如今也大有進益，王爺和夫人們都說，這皆是的功勞。”
李紈渾一震，倏地抬眼看向秋月。
秋月側著臉，目仍著水面，角帶著一瞭然的弧度，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著：“王爺還說，治家如治國，不在聲威，而在理順人心，調和上下。
大能在那般境遇下，守住本心，教養好蘭哥兒，將稻香村打理得井井有條，便是難得的治家之才。
府中諸事，無論是田莊新稻，還是宅用度，能漸漸順遂，大當初那本賬冊，功不可沒。若非理清了本，後面許多事，也無從著手。”
的聲音不高，字字句句卻清晰無比地敲打在李紈的心上。
貞靜賢淑，堅韌明理，中君子。治家之才。功不可沒......
這些詞，像一顆顆投古井的石子，在沉寂已久的心湖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從未想過，在那位年輕王爺的眼中，自己竟是這般模樣。不是可憐的寡婦，不是無用的累贅，而是......君子？是治家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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