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中秋相會
李紈的病，在那一碗碗李珍熬的湯藥和悉心照料下，漸漸好了起來。咳嗽止住了，頭不再昏沉，臉也恢復了往日的白皙，只是人看著還比先前清減了些，反倒更添了幾分弱柳扶風般的清韻。
病癒後，尋出箱底那塊藕荷的緞，細細裁了，給李珍做了一夏衫。料子不算頂好，卻是箱底的，雅緻，手。
李珍接過時，眼圈又紅了，著那細的針腳，囁嚅著說不出話。
李紈只笑著拍拍：“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穿著合適便好。”
自那以後，李珍來稻香村更勤了些。有時帶著新摘的瓜菜，有時是幾枝野花，在瓷瓶裡，也能為這素淨的屋子添幾分鮮活。廚藝確實好，尋常的食材也能變出花樣。
賈蘭的個子似乎都拔高了一小截，小臉上也有了，讀書時聲音都比以往更洪亮。
秋月也來過幾次，有時是送些府裡時新的果子點心，有時是藉著“對賬”的名頭，實則看看李紈這邊有無短缺。
說話行事總是妥帖周到，既幫李紈理清了銀錢用度的章程，又從不越界，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讓李紈既念的幫助，又不會覺得窘迫。
稻香村的日子，彷彿從一潭沉寂的秋水，被注了涓涓細流，開始有了輕微的。持續的漣漪。雖然依舊清簡，但那份清簡裡，多了暖意，多了盼頭，也多了幾分“過日子”的踏實。
轉眼便到了中秋。
往年中秋，在榮國府裡，自然有盛大的家宴。但那些熱鬧是屬於老太太。老爺太太。寶玉和眾姐妹們的。
李紈作為守寡的長孫媳婦，份尷尬，這樣的團圓宴上，往往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地用完飯，便帶著賈蘭早早退席，回到稻香村這方小天地，對著孤燈冷月，與兒子分食一塊府裡分下來的月餅，便算過了節。
賈珠剛去的那幾年，對著圓月，總要垂淚。後來淚流乾了，心也漸漸木了，只覺那月亮圓得刺眼，襯得人間離別愈發難堪。再後來，便也習慣了，麻木了，中秋不過是又一個需要小心應付。然後快速逃離的場合罷了。
今年卻有些不同。
中秋前兩日，東平郡王府便派了人送來請柬，是謝秋怡邊的翡翠親自來的。
翡翠笑盈盈地將一張灑金紅箋遞給李紈，道：“我們四夫人說，中秋團圓夜，府裡備了家宴，想請大和蘭哥兒一同過去，大家熱鬧熱鬧。王爺也說，大嫂子與蘭兒獨自在稻香村，未免冷清，不如一起過節。”
李紈著那張緻喜慶的請柬，有些愣神。下意識地想推拒，覺得太過叨擾。可看著翡翠殷切的笑臉，又想起李珍。秋月平日的照拂，那句推拒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竟有些說不出口。
“這......府上團圓，我們母子前去，怕是不便......”最終還是猶豫著開口。
“大說的哪裡話。”翡翠笑道，“我們夫人說了，本就是家宴，沒那麼多規矩。今年就王爺和幾位夫人，帶著小姐們，還有幾位親戚的姑娘。
大是王爺的嫂子，蘭哥兒是王爺表侄，本就是自己人，何來不便？大若不去，我們才要失呢，說好的要請您嚐嚐李珍那丫頭新學的桂花鴨和蟹獅子頭。”
語氣輕快自然，將“自己人”說得理所當然，又將謝秋怡的邀請說得真意切，讓人難以拒絕。
賈蘭在一旁聽著，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悄悄扯了扯李紈的袖，雖沒說話，但那期盼的眼神卻洩了心思。孩子總是喜歡熱鬧的，更何況是去那個有慈祥的“叔祖母”。和氣的“嬸孃”。還有許多玩伴的王府。
李紈低頭看看兒子，又看看手中那張象徵著團圓和邀請的紅箋，心頭那點因常年孤寂而築起的殼，裂開了一道隙。終是點了點頭，聲音輕而穩：“既如此，便叨擾了。煩請翡翠姑娘代我謝過四意。”
“哎，這就對了！”翡翠拍手笑道，“那後日酉時正，我讓人來接大和蘭哥兒。”
中秋這日，天氣極好。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到了傍晚，一金黃的圓月早早掛在了東邊的天際，將和的清輝灑向人間。
李紈特意給賈蘭換上了一半新的靛藍細布袍子，自己也換了素淨但漿洗得括的月白綾衫，外罩一件藕荷比甲，頭髮梳得一不，只簪了那支磨得溫潤的舊玉簪。
對鏡自照，鏡中人眉目清淡，容依舊年輕，只是眼底深，沉澱著經年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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