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你吃這個，這個好吃！”宋婉如用勺子費力地舀起一個獅子頭，想要放到宋輝瑜碗裡，卻差點掉在桌上。
宋輝瑜忙手接住，笑著放口中：“嗯，婉如真乖，知道疼叔叔了。”
宋婉清也細聲細氣地說：“小叔叔，你講的故事真好聽，還有嗎？”
“有啊，多著呢。”宋輝瑜看著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等吃完飯，小叔叔再給你講一個‘小將軍智斗大灰狼’的故事，好不好？”
“好！”宋婉清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
顧芸芸看著眼前這幕，兒子，孫乖巧，媳婦們和睦，心中那因喪夫喪子而留下的巨大空，似乎被這融融的暖意填補了些許。眼眶微熱，忙低頭喝了口湯，掩飾過去。
用罷飯，撤下殘席，換上清茶果品。外頭天漸暗，暖閣裡點起了燈，將一室照得溫馨明亮。
“說話也有些悶。”宋輝瑜看著馮雨，忽然道，“二嫂，我聽聞你琵琶彈得極好，是得了名家真傳的。今日難得團聚，不如請二嫂彈奏一曲，給母親和我們助助興，可好？”
馮雨正小口啜著茶，聞言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片紅雲，忙擺手道：“我......我那點微末技藝，怎敢獻醜，平白惹人笑話。”
陳淑儀也笑道：“雨不必過謙。你的琵琶我是聽過的，確實不凡。今日又沒有外人，便彈一曲又何妨？母親也想聽呢。”
顧芸芸也點頭：“雨，便彈一曲吧。我也許久未聽竹之音了。”
馮雨見推辭不過，又見宋輝瑜目溫和鼓勵，終於輕輕點了點頭：“那......我便彈一曲《潯夜月》，彈得不好，母親。大嫂。小叔莫要見怪。”
的丫鬟很快取來琵琶。那是一把紫檀木的琵琶，琴，軫子溫潤，顯然時常拂拭保養。
馮雨接過琵琶，抱在懷中，手指輕輕拂過琴絃，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把琵琶，是出嫁時，那人特意尋來送給的......
那人說的手指適合彈琵琶，聲音定如珠玉。往事如煙，如今是人非。
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指尖輕撥。
錚琮一聲，清越的琴音流瀉而出。
起初是幾個舒緩的音符，彷彿月出東山，江面初平。
接著，旋律漸次展開，時而如潺潺流水，靜謐幽深；時而如微風拂過蘆花，簌簌輕響；時而又如江上歸舟，櫓聲欸乃。
琴音並不激昂，卻扣，帶著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與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愁緒。
暖閣中徹底安靜下來。顧芸芸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打著拍子。
陳淑儀聽得神，眼中似有慨。宋輝瑜靜靜聽著，他能聽出琴音中蘊含的，那不僅僅是技巧，更是一個子深埋心底的思念與哀愁。
兩個小孩不懂音樂，但也覺得好聽，睜大了眼睛看著。
馮雨完全沉浸在了琴音裡。微微垂著頭，睫在眼下投出小片影，指尖在琴絃上飛舞跳躍，神專注而和，彷彿整個人都在發。
這一刻，不再是那個總是怯生生。容易垂淚的未亡人，而是一個藉由琴音訴說心事的藝家。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彷彿還在暖閣中迴盪。
眾人半晌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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