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來自宮中的青睞
未時三刻，省親別墅東北角一僻靜的暖閣，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屋外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
窗外幾株老梅開得正好，疏影橫斜，暗香過窗紗隙幽幽滲，混著室鼎爐中龍涎香的馥郁，形一種奇特的。略帶迫的寧靜。
楊雨薇和珊瑚垂手立在暖閣中央鋪著的富貴牡丹紋栽絨地毯上，距離前方那座紫檀木嵌螺鈿的羅漢床約莫一丈遠。
床上鋪設著明黃團龍錦褥，賢德妃元春換了相對輕便的藕荷繡折枝玉蘭紋常服，斜倚著一個秋香金錢蟒引枕，烏髮鬆鬆綰了個髻，只簪了支赤金點翠頭步搖，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卸去了朝服冠的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但那雙沉靜的眼眸過來時，依舊帶著宮中歷練出的。不容忽視的審視。
抱琴親自端了個海棠式剔紅小几放在床邊，上面擺著兩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茶煙嫋嫋。退到元春側稍後的位置，垂著眼。
“賜座。”元春的聲音溫和，聽不出什麼緒。
兩個宮立刻搬來兩個紫檀木繡墩，放在下首。
楊雨薇和珊瑚謝了恩，小心地挨著繡墩邊緣坐下，腰背得筆直，雙手疊放在膝上，儀態無可挑剔，但微微繃的肩膀和低垂的。不敢直視的眼睫，還是洩了們心的繃。
“不必拘束。”元春端起茶盞，用蓋碗輕輕撇了撇浮沫，卻沒有喝，目落在楊雨薇上，又掃過珊瑚，最後又回到楊雨薇臉上，“今日這省親別墅，本宮看得很是滿意。尤其是你們幫著佈置的那幾，頗見巧思，費心了。”
“娘娘謬讚。”楊雨薇微微欠，聲音清晰平穩，“能為娘娘歸省略盡綿力，是賈府上下與王府的榮幸。臣婦與珊瑚不過是出些淺主意，持，皆是賈府能工巧匠之功，臣婦等不敢居功。”
元春輕輕吹了吹茶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小半張臉。
“淺主意？”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達眼底，“琉璃燈景，暗合影之妙；自鳴風笛，巧借自然之風；暗香浮徑，步移香換；還有那浮錦，本宮在宮中多年，也未曾見過如此奇特的料子。
若這都是淺主意，那務府和江南織造局的那些人，豈不都了蠢？”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卻又帶著幾分難以捉的意味。
楊雨薇心頭微凜，面上卻毫不顯，依舊恭謹道：“娘娘言重了。不過是些奇技巧，登不得大雅之堂。能娘娘法眼，已是天大的造化。務府與江南織造局的師傅們，技藝湛，為宮中效力多年，非臣婦等能及。”
元春看了一眼，沒接這話，轉而問道：“東平郡王近日可好？本宮依稀記得，上次見王爺，還是好幾年前先帝的萬壽節宮宴上，那時王爺似乎還未及冠？”
“勞娘娘記掛。”楊雨薇答道，“王爺一切安好。每日除了上朝。去衙門點卯辦差，閒暇時多在府中讀書習字，或與幾位清流文士以文會友，偶爾也去京郊的莊子上看看。
王爺常說，為宗室，蒙皇恩，正當勤勉任事，忠君國，方不負聖上隆恩。”
把“以文會友”和“忠君國”咬得略重了些，既點明瞭宋輝瑜的遊圈子是清流文人，而非權貴勳戚，又強調了其本分。
“讀書習字，以文會友......”元春重複了一句，指尖在溫熱的茶盞上輕輕挲，“倒是雅緻。聽聞王爺不僅文采斐然，於經濟實務也頗有見地？
年前京畿雪災，王爺負責督辦東城賑濟，聽說做得甚為妥帖，災民安置。粥棚設定，都井井有條，還得了陛下口頭嘉獎？”
楊雨薇心中警鈴微響。元春在深宮，竟連年前一次的賑災差事都知曉得如此清楚，看來今日召見，絕非僅僅為了誇讚省親佈置。
斟酌著詞句，謹慎回道：“王爺只是恪盡職守，按照朝廷章程辦事，不敢有毫懈怠。陛下仁德，恤下，些許微末之功，實不敢當‘嘉獎’二字。皆是同僚齊心，下屬用命，王爺不過居中協調而已。”
“哦？居中協調？”元春放下茶盞，發出輕微的磕聲，微微前傾，目落在楊雨薇臉上，帶著幾分探究，“本宮還聽說，王爺與賈府，似乎來往頗為切？尤其是府上的三姑娘，彷彿與王府走得近？
這次省親，王爺更是鼎力相助。可是因為世之誼？”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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