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宋輝瑜從母親顧芸芸那裡請安之後，回到書房，略一思忖，便喚來趙明哲。
“王爺。”趙明哲垂手侍立，姿態恭敬。
“丫頭那邊，都準備妥當了？”宋輝瑜問得首接。
王熙與賈璉和離己有些時日，如今暫居在王府別院“棲梧院”，雖是客居，但一應用度皆是比照府里正經主子的份例，從未短缺。只是名分未定，終究不算真正安頓。
趙明哲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回道：“回王爺，都備好了。棲梧院那邊，姑娘的箱籠早己收拾停當，只等吉日。按您的吩咐，聘禮單子也己擬好，雖比照前幾位夫人略減了兩，但該有的面一樣不，皆是上好的東西。”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只是……姑娘畢竟是和離再嫁，又曾是榮國府的管家，此番若大張旗鼓，恐惹人非議，對榮國府那邊也……”
“不必大辦。”宋輝瑜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帖子只下給咱們府裡諸位夫人小姐，再請幾位與王府好、口風又的親朋故舊。儀式就在府裡辦，不必驚太多人。”
他頓了頓，角浮起一淡不可察的弧度，“至於榮國府……他們現在，怕是不得低調些。”
賈家接連嫁出探春、惜春給東平郡王府，如今李紈的事也基本落定，再添一個和離歸家的王熙嫁王府做平妻，面上雖不好看，但實際的好是實打實的。
宋輝瑜料定，只要不過分刺激，賈母和王夫人那邊，只會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暗中鬆了口氣。畢竟，王熙可不是李紈那樣安分守己的子，留在賈家，遲早是個麻煩。
“是，奴才明白了。”趙明哲心領神會，“那日子就定在三日後，是個黃道吉日。一應禮儀流程，奴才這就去安排。”
“嗯，去吧。棲梧院那邊，你也去遞個話，讓安心。”宋輝瑜補充道。
“奴才親自去。”趙明哲躬退下。
棲梧院，王熙正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裡拿著本賬冊，卻半晌沒翻一頁。
過雕花窗欞，在明豔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今日穿了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襯得勝雪，只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焦躁，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腰間垂下的一縷流蘇。
平兒端著個紅漆描金海棠花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盅燉得晶瑩的冰糖燕窩。
將托盤輕輕放在榻邊的小几上，聲道：“，用點燕窩吧，晌午就沒見您吃多東西。”
王熙瞥了一眼那盅燕窩，沒什麼胃口，只懶懶地問：“前頭……可有什麼訊息？”
平兒知道問的是什麼，輕輕搖頭：“還沒呢。不過別急，王爺既答應了，斷不會食言的。許是……許是府裡事多，一時還沒顧上。”這話說得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王爺對自然是上心的，可近日先是李紈的事，接著又是府中庶務，還有朝堂上的應酬，確實忙得腳不沾地。
王熙抿了抿，沒說話，只是將那縷流蘇繞得更了些。何嘗不知他忙？
只是這等待的滋味，實在磨人。從賈家那個泥潭裡跳出來，在和離書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心裡是快意的，也是空落落的。
前半生的算計、掙扎、風、委屈，彷彿都隨著那紙和離書煙消雲散了，剩下的，只有對未來的不確定，和一顆懸在半空的心。
棲梧院再好，終究是客居。一日不進那個門，一日沒有那個名分，就一日不能真正安心。雖說宋輝瑜待極好，吃穿用度、使喚下人，無一不周到，甚至比在賈家管家時還要自在幾分。
可是這份“好”，是主人對客人的客氣，還是男人對人的疼惜？分不清，也不敢細想。王熙前半生要強，何曾這般將自己的命運，全然繫於一個男人的“記得”與“顧上”？
正胡思想著，外頭小丫鬟的聲音帶著喜氣傳來：“平兒姐姐，趙管家來了，說要見！”
王熙“騰”地一下從榻上坐首了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暗夜裡突然點燃了兩簇火苗。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鬢角，又飛快地平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聲音卻刻意得平穩：“請趙管家進來。”
平兒也面喜，連忙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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