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聽著平兒輕卻有力的話語，看著鏡中平兒沉靜的面容，心中那片茫然無依的冰湖，漾開圈圈漣漪。
是啊，還想那麼多做什麼呢？至眼下，們主僕三人，是實實在在離了那個泥潭，有了息之機，有了立足之地。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輕輕吐出一口氣，一首得筆首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緩了一分。
這時，外頭又傳來兒歡快的聲音，由遠及近：“！您看！”
門簾一挑，兒像只快樂的小鳥飛了進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帶著細汗。
手裡舉著一朵紫的、茸茸的絨花，獻寶似的遞到王熙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您看，鶯鶯姐姐給我的！說這是府裡針線房新做的樣子，用上好的杭緞和絨做的，可貴重了！
有一朵鵝黃的，給我這朵紫的，說配我那件水綠子正好看！”
兒的頭上己經戴了一朵同樣質地的淺綠絨花，襯得小臉更加。此刻舉著那朵紫的，眼地看著王熙，等著的評價。
王熙看著純粹歡喜的模樣，心底最後那點鬱氣也散了些。接過那朵絨花，了，手細膩，做工確實巧。
“嗯，是好看。”將絨花遞還給兒，“既是鶯鶯給的，就好好收著。可曾謝謝人家了？”
“我己經謝啦！”兒用力點頭，寶貝似的把絨花捧在手心，“鶯鶯姐姐可好了，還帶我去看了小貓，茸茸的，才掌大，起來聲音細細的。還說，等過幾日小貓睜眼了，抱一隻來咱們院裡養著玩兒！
還教我認府裡的路，哪兒是王妃的院子，哪兒是各位姑娘的住，哪兒是花園，哪兒是廚房……哦對了！”
兒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湊近王熙，低了一點聲音，但依舊難掩興：“鶯鶯姐姐還說，王爺可厲害了！莊子上種的新稻子，畝產比別家高好多！莊戶們今年都能吃飽飯，可激王爺了！
還有，王爺還辦了義學，請了先生，窮人家的孩子也能去唸書，不收錢！鶯鶯姐姐的弟弟就在那兒上學呢，認了好多字！”
嘰嘰喳喳地說著，眼裡全是崇拜的。“王爺真是個大好人！”最後，總結道，語氣斬釘截鐵。
王熙聽著，沒有打斷，只是目落在兒因為興而微微發紅的臉頰上。
這小丫頭，才來了一天不到，就己經被這府裡的“好”收買了，言語間全是對新環境的喜和對宋輝瑜的推崇。言稚語，最是真切。
說這裡點心好吃，院子大，沒人給氣……對比在賈府時，們主僕看似風，實則掣肘、時時提防的日子，何止天壤之別。
“看來，你倒是如魚得水。”王熙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兒用力點頭，毫不猶豫地說：“，這裡比咱們在那邊時好多了！真的！”
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覷了王熙一眼，見沒有生氣的樣子，才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小聲補充，“奴婢不是說那邊不好，就是……就是在這裡，心裡頭踏實，快活。”
王熙看著那雙清澈見底、滿是歡喜的眼睛，忽然就覺得，那些糾結、不甘、彷徨，似乎都有些可笑了。
就連兒這樣的小丫頭都懂得，哪裡過得舒坦，哪裡就是好地方。王熙自詡明強幹了半輩子，難道還不如一個小丫頭通？
“你覺得好，便好。”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裡卻沒了之前的沉鬱，反而帶上了一幾不可察的輕鬆，“既是王爺讓你跟著鶯鶯學規矩，便好好學，別隻顧著玩。該認的字要認，該懂的禮數要懂，別丟了咱們的臉。”
“哎！奴婢曉得！”兒見沒有責怪貪玩，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連忙保證，“鶯鶯姐姐說了，識字，可以教我！我一定好好學！”
正說著，外頭呂鶯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點：“兒！兒！快出來，金葉姐姐找咱們呢，說是有好玩意兒給咱們瞧！”
兒眼睛又一亮，期盼地看向王熙。
王熙擺擺手：“去吧。記得申時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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