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研好墨，將筆蘸飽了墨，輕輕放在王熙手邊。
王熙提起筆，卻未立刻落下。著宣紙上“匯通銀樓”西個字的廓，那是剛剛憑著記憶勾勒出來的。筆尖懸停片刻，手腕一，在旁邊另起一行，寫下幾個小字：章程、人手、選址、本錢、客源。
墨跡在宣紙上慢慢洇開。
“平兒，”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說，咱們真能把這事做嗎？”
平兒將燭臺往手邊挪了挪，昏黃的暈照亮了王熙半邊側臉，也照亮了紙上那幾個字。“既然想做，就一定能。”
的語氣比白日里更加堅定，“王爺給了這麼周全的方略，又讓西和張姑娘幫著，您自己更是有本事、有見識的。
奴婢雖不懂那些大道理，可奴婢知道，在榮國府那樣難的地方，都能把一大家子理得順順當當，如今有了這般好的開頭，怎會做不？”
王熙角彎了彎，沒說話。平兒的話總是能說到心坎裡去，帶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不是沒信心，只是這事實在太大了，大得讓心頭沉甸甸的，又熱烘烘的。
這不再是賈府後宅那些勾心鬥角、錙銖必較的庶務，而是真正要開門做買賣，要和外面那些老狐狸打道，要賺真金白銀，還要擔著風險，負著責任。
可這沉甸甸、熱烘烘的覺，卻讓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這擔子，是自己願意挑的。這前程，是自己要去搏的。
定了定神，筆尖落在“章程”二字上，開始梳理腦中思路。圖紙上那些前所未見的法子，需要轉化可行的一條條規矩。存取怎麼記，利息怎麼算，匯兌怎麼走，借貸怎麼審，風險怎麼防……
一樁樁，一件件，都要落到紙面上，形鐵打的條陳。
這一寫，就寫到了深夜。燭火換了兩回，平兒勸了幾次，才擱下筆，了發酸的手腕。紙上己麻麻寫滿了娟秀中帶著力道的字跡。
“明日一早，你去請西和玉蓮姑娘過來。”王熙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這章程草稿，還得們一起參詳。”
“是。”平兒應下，服侍歇下。
接下來的日子，棲梧院的書房了最熱鬧的地方。
謝秋怡幾乎日日都來，有時帶著的丫鬟翡翠，有時獨自一人。不僅幫著王熙推敲章程細節，還主攬下了選址和打通關節的差事。
“姐姐你看這如何？”謝秋怡攤開一張京城簡圖，纖細的手指點在朱雀大街中段偏東的位置，“這裡離皇城不遠不近，周圍多是富戶和中等商鋪，人流尚可，鋪面也寬敞。
我讓人去打聽過，原是一家綢緞莊，東家要回南邊老家，正想盤出去。位置、大小都合適，價錢也公道。”
王熙湊過去看，又問了問左鄰右舍都是做什麼營生的，門前街道寬窄，人車流量如何。謝秋怡一一答了，顯然事先做足了功課。
“西妹妹費心了，這地方聽著不錯。”王熙沉道，“只是銀樓不比尋常店鋪，門面要顯眼敞亮，裡頭格局也要合宜。最好能親自去看看。”
“這個自然。”謝秋怡笑道，“我己和那東家約了，明日未時，姐姐若得空，咱們一同去瞧瞧。順道，我也約了順天府管市舶和牙行的書辦，後日一起喝茶。
這開銀樓，雖不比錢莊票號規矩多，但該有的文書、該打點的關節，一樣也不得。”
王熙心中暗贊，謝秋怡做事果然滴水不，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有勞妹妹。這些外頭的人往來，我不甚，還要多仰仗妹妹。”
“姐姐客氣了，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秋怡擺擺手，又低聲音道，“只是姐姐需有個準備，咱們這銀樓，一不開當，二不放印子錢，主打這‘儲蓄付息’和‘異地匯兌’，雖說新鮮，恐也招人眼。
京城裡那些老字號的錢莊票號，背後多都有靠山。咱們王爺雖不懼，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開業前後，需得多加小心。”
王熙神一凜，點了點頭。在賈府掌家多年，深知人心險惡，利益人心。
這銀樓若真做起來，了別人的酪，難保不會有人使絆子。“妹妹提醒的是。規矩要立得嚴，人手也要選得牢靠。尤其是櫃上管錢、管賬的，必須可靠，且要懂咱們的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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