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南下（二）】
岑臨自知，他遠沒到被貶黜的時候。
李霜茹案子雖結，卻撬出個丸的大頭出來。正是殺一殺南直起來的新貴的好時機，閣、司禮監、三司立下專案，浙江、兩淮跑不了一場大案，依謝衝盤算，此事必要查個徹底、斷個乾淨，方能正本清源。
——若有餘裕，能一柳無盈的杭州織造，更是做夢的好事。
他手底下得刑名大將，頭一個便是岑臨。加之人又年輕，近年升遷過快，朝裡本已有些微詞，趁這檔口，把他往京外放一放，既平了李家的恨，浙江膏之地，也不算虧待了他。案子辦得漂亮，往後立功，起覆回京裡，也是方便。
謝衝這一盤算，也恰中柳無盈下懷。
丸的事岑臨撞破，他本有忌憚。但眼下東窗事發，遍朝野都知這荒唐事，岑臨連著他護著的人闖一闖飛花築，便了無關要的小事。
這樣大案，要是被謝衝放了一個沒輕重、楞頭楞腦的下到浙江，博著個兢兢業業、為生民立命的清名就下去了，把事查辦得明明白白——司禮監的臉，就真的兜不住了。
這事辦得狠了，是在刨宮裡的命子；辦得了，謝衝領著一幫清流，也不能服氣。這裡頭尺勁寸勁，難以拿。
但岑臨可以。
更何況，他斷了的弟弟，不是還在京畿牢裡關著麼？
這當口上，他也說不出“不”字。
岑臨想著這些事，不過，於這幫人無益也無關，因此沒有多說。
船艙上設了五個座，岑臨把吏部題本拿出，給幾人挨個過目，白紙黑字，朱墨油紅一方：
“今刑部侍郎岑臨出為浙江按察使，另特加右僉都史銜，奉特敕整飭江南刑名，專司稽查採生折割等案。”
幾人面面相覷，無人言語，再看岑臨，只覺他腦後一條冉冉昇天的青雲大道，芒萬丈，幾如登基。
半晌，夢軻膝頭彎了彎，回頭看看其餘幾人，竟都不跪，也只好打住了。
葉縈薇把題本合了，想罵人，心下左忍右忍，還是道：“岑大人，你不是說……你被革職了麼？”
岑臨道：“差不多。”
差很多。這調任！
他如今不過而立之年，任三品，只是些資歷而已，京出放，也是順理章之事。等回京後，豈不就是半步閣臣了？
這什麼革職！
岑臨道：“也是先革職了，再授職。”
再不會信這人的死，“這能是一回事？”還在犟，還在犟！
岑臨仍舊不語，把眼睛默默移開。
當時葉縈薇一聽他革職，看起來十分樂見其，他揣測自己若多說了，反而掃興。
果然麼，這樣生氣，看來當時瞞得很對。
反正這趟南下他們同船一道，昨天不知道的，今天就知道了，早一天晚一天，不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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