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使臣離開後,京城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蘇瑾每日照常去戶部當差點卯,則守在京城第一樓打理賬目,日子過得不冷不熱,平淡又安穩。
只是漸漸發現,阿吉最近總是魂不守舍。
從前的阿吉配藥極為專注,眼裡只有藥臼藥材,手上作穩穩妥妥,半點分心都不會有。可如今不一樣了,常常配著藥就突然停下,握著藥勺怔怔發呆,眼神飄遠,整個人像是失了神。有時候連著喊兩三聲,他才猛然驚醒,慌忙應一聲,臉上帶著幾分侷促的笑意。
偶爾一次還能說是走神,日日這般,明顯是心裡藏了事。
悄悄留意了七八天,終於忍不住問起。
這天午後,阿吉在院子裡翻曬草藥,竟心把艾草和薄荷混在了一起。這兩味草看著相近,藥卻截然不同,混在一起就徹底廢了。
走過去蹲下,手幫他分揀開來,語氣隨意地開口:“阿吉,你是不是心裡有事?”
阿吉手上作猛地一頓,低聲回道:“沒有。”
“你這幾日配藥頻頻走神,曬草藥都能弄混,還說沒事?到底在想什麼?”
阿吉沉默許久,慢慢放下手裡的草藥,垂眸著地面,聲音輕輕的:“姑娘,有件事,我一首沒敢跟你說。”
靜靜看著他,沒有催促,等著他往下講。
“我一首在找我爹,前幾天有人告訴我有他的訊息了。”
不由得愣了愣。阿吉的世知曉,他母親是當年被太后迫配毒的苗醫,帶著他逃去南疆,臨終前囑咐他來京城贖罪。可阿吉的父親,從未聽他提起過半句。
“你爹?難道不是趙院正?”
“不是。”阿吉打斷,“我爹名趙明誠,從前是太醫院的太醫。”
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娘是被著配出毒藥,可毒藥了之後,得有人悄悄下進德妃的安胎藥裡,事後還要抹掉所有痕跡,不留半點證據。”阿吉嗓音微微發啞,“做這件事的人,就是我爹。他是太后的心腹,專替太后做這些暗見不得的勾當。”
心頭一沉,手指不自覺攥。
記得蘇瑾曾提起過,當年德妃離世,太醫院對外只說是難產,可蘇瑾的師父早己看出是中毒而亡。如今才算真相大白——毒是阿吉母親被所配,下手害人的,卻是他親生父親。一個不由己,一個甘願為惡。
“我娘當年帶著我逃往南疆,不是怕太后滅口,更是為了躲開我爹。”阿吉低下頭,緒低落,“清楚我爹手上不乾淨,罪孽滿,怕遲早牽連到我,才拼死帶我遠走他鄉。”
“那你爹後來去哪了?”
阿吉輕輕搖頭,滿眼茫然:“不知道。德妃過世沒多久,他就從太醫院憑空消失了。有人說被太后滅口,有人說姓埋名躲了起來。我私下找了整整兩年,一點線索都沒有。”
“那你執意找他,是想做什麼?”
阿吉靜默良久,抬頭時眼眶己經泛紅,強忍著哽咽:“我只想當面問問他,這輩子後不後悔。問問他,我娘孤苦在南疆病逝的時候,他又在何,良心安不安。”
看著他這般模樣,心裡又酸又疼。
阿吉活得實在太累,母親的過錯要他贖罪揹負,父親的罪孽又得他不過氣。所有委屈和重擔,他都一個人默默扛著,從不訴苦,從不抱怨。
“阿吉,你爹這件事,蘇瑾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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