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府在招雜役。廚房裡缺一個劈柴挑水的。管這事的,是錢府的二管家,姓孫。”
沈渡用手指蘸了點麵湯,在桌上畫了一個圈:“孫管家好酒。隔三差五去鼓樓前大街的德勝樓喝兩盅。他每次去,都是自己一個人,要一壺酒,一碟花生米,坐在角落裡,喝到打烊。”
他把桌上的麵湯抹掉。
“明天晚上,你去德勝樓。孫管家會喝醉。你送他回錢府。到了門口,你說你是新來的雜役,廚房缺的人。他喝多了,記不清招沒招過你。門房看見是他帶回來的人,不會攔。”
林默盯著他:“你怎麼知道他會喝醉?”
沈渡笑了笑,笑容很短,像刮鍋底。和當年在張家堡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因為明天他會收到一大筆銀子。一個人收到意外之財的時候,總會想喝兩杯。”
他從懷裡出兩個銅錢,放在桌上。
“進去之後,怎麼找你妹妹,是你的事。”
他站起來,轉要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說道:
“林默。”
“錢府不比周懷德的宅子。周懷德是商人,商人的宅子,牆再高也有。錢之銘是史,東林黨的舌。他家裡養著護院,不是王世德船上那種拿錢辦事的,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你進去之後——”
他頓了頓。
“刀別帶。帶了也藏不住。被發現帶著刀進錢府,你走不出來。”
沈渡走了,灰布裳消失在街角的人流裡。
林默坐在麵攤前,把碗裡的麵湯喝完,轉向客棧走去。
路上他回憶著沈渡的話,回憶著沈渡這個人,他每次出現都會給自己一個選擇,一點幫助,然後離開。
真的是巧合嗎?
回到客棧,天己經黑了。
包袱枕在頭下,他了懷裡——紅頭繩,桃木鎖,半塊龍涎香。都在。
他把刀出來,放在膝蓋上。刀在黑暗裡看不見,只能到刃口的涼,沈渡說,刀別帶。
他把刀回鞘裡,解下腰間掛短弩的皮繩,把弩和箭囊一起捲進包袱裡。
手指到包袱底那些銀子,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卷,把包袱繫,需要找個地方把這些東西藏起來。
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隔壁院子裡有狗在,了一陣,停了。
明天。德勝樓,孫管家。
他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沈渡的笑容。從汾州到野狐嶺到京城,這個人每次出現,都給他一條路。
危險,但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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