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嗎?
在張家堡,這個問題本就很可笑。這裡沒有“值不值”,只有“能不能活”。
劉三刀或許只是不願再看一個人像老歪那樣,無聲無息地爛掉、臭掉。又或許,他只是在維護自己心裡,那點還沒被這鬼地方完全磨滅的、屬於“人”的東西。
但代價,可能是他的命。
水牢三天……林默閉了閉眼。劉三刀再,也是之軀。
接下來的三天,異常難熬。
練繼續,周大棒的呵罵依舊,稀粥照舊能照見人影。但了劉三刀那沉默堅實的影,屋裡空了一塊,也冷了幾分。
栓子退了燒,手腕敷藥不再流黃水。他醒了,眼神依舊渾濁,但看到手腕上那糙的包紮,又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草藥味王五下意識看他,栓子偶爾渾濁的目也掃過他。
他必須更警惕,更犯錯,更不起眼,同時還要分神留意栓子的狀況,確保劉三刀用命換來的這條“命”,別在最後關頭斷了氣。
第三天傍晚,劉三刀被抬了回來。
像一塊被水泡爛的破布。臉慘白裡著青灰,烏紫,渾溼,冰冷刺骨。軍的傷在背上上,皮開綻,泡了水,慘白外翻。
人己經沒了意識,只有口微弱的起伏。
抬他回來的兵丁像扔垃圾一樣把他丟在乾草鋪上,罵了句“晦氣”,摔門走了。
他還活著,但也只剩一口氣了。
王五想湊過去,被那渾散發的寒和腥氣退一步。
林默沒說話,上前,和劉三刀離開前一樣,開始理。他撕下自己裡相對乾淨的部分,用水清理劉三刀背上、上那些可怕的傷口。
水很快被染紅。沒有藥,他只能儘量把汙掉,然後將那件破爛的、勉強還算乾燥的棉蓋在他上。
栓子掙扎著爬起來,用他那隻沒斷的手,把自己那床帶著餿味的破被子,拖過來,蓋在劉三刀上。
他沒看任何人,做完這一切,又回角落,把自己蜷起來。
林默在劉三刀邊守了一夜,隔一會兒探探他的鼻息,用破布蘸了冷水,潤溼他乾裂的。
劉三刀的冷得像冰,氣息微弱得幾乎覺不到。
天快亮時,劉三刀忽然渾劇烈地搐了一下,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像是瀕死的嘆息。
林默心裡一沉。
但下一瞬,劉三刀長長地、極其微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這口氣緩緩地、抖地吐了出來。口開始了雖然微弱、但相對規律的起伏。
他過來了。
林默緩緩坐首,靠在冰冷的牆上,第一次覺到,疲憊像水一樣淹沒了他。
窗外,天微明。新的一天,竹哨聲很快就會再次撕裂寂靜。
劉三刀用二十軍和三天水牢,換了栓子一條爛命。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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