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來了。
不是去福安客棧接的——是他自己來的。
那天傍晚，秦嬤嬤正在廚房後面晾藥材。院牆外面忽然有人輕輕敲了三下——不是敲門，是敲牆。節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秦嬤嬤的手停了。
認得這個節奏。北境軍裡哨兵換崗的暗號就是這麼敲的——三下，間隔均勻，不急不緩。離開軍營十幾年了，這套暗號他還記著。
走到角門，拉開門閂。
趙虎站在門外。還是那布裳，左膝那條站得微微偏了些。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一塊布，深青的，邊緣發白。
那塊舊軍旗。他還攥著。
“嬤嬤。”他的聲音啞得像在磨刀石上刮過。
秦嬤嬤看了他兩息，側讓開。
“進來。”
——
沈明珠在花廳見的他。
翠竹端了茶進來，看見趙虎愣了一下。這是第一次見這個人——一箇中等量的男人，臉上有風霜的紋路，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很累，又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之後反而鬆了一口氣。
趙虎走進花廳，看見沈明珠的時候腳步頓了。
他大概沒想到，讓秦嬤嬤來找他的人，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
沈明珠坐在桌後，面前擱著一盞茶。打量了趙虎一眼——左膝微曲的站姿，糙的手，眉間深刻的紋路。這是一個在戰場和窮途之間磨了半輩子的人。
“趙虎。”開口了，“坐吧。”
趙虎猶豫了一下，沒有坐。他單膝跪了下去。
“沈姑娘。”聲音礪，像碎石碾過，“我有罪。”
“我知道你有罪。”沈明珠說，“起來坐著說。”
趙虎抬頭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有驚訝——沒見過哪個將門千金說話這麼直接。但同時也有一種奇怪的安心——跟假客氣的人打道太累了，直接反而省力。
他站起來，在椅子上坐了。只坐了半邊，背得筆直——當兵的習慣改不掉。
翠竹把茶推到他面前。趙虎說了聲“謝”，沒有。
沈明珠沒有寒暄。
“你替韓家做了多久？”
趙虎低下頭。“三年。”
“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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