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這一輩子》第65章 西安反帝制,鄉野燃星火(1)

作者:青燈輕劍斬黃泉·1個月前

1915 年 10 月的西安城,風裡裹著深秋的寒,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似的。城牆的白楊樹葉子落得禿禿的枝椏在灰撲撲的天上,像無數雙著的枯手,看著就人心裡發沉。新式學堂的洋樓裡,課堂上的讀書聲總不安分的勁兒,先生講課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往窗外瞟,手裡的戒尺敲在講臺上 “啪啪” 響,聲音比往常沉了不 —— 城裡的風聲越來越,街頭巷尾都在傳,袁世凱要廢了民國,自己當皇帝了。

俺手裡攥著支筆,筆尖懸在麻紙上,半天沒落下,墨都快乾了。同屋的趙鐵柱圪蹴在炕沿上,正給老家寄信,筆尖在紙上 “沙沙” 劃,河北侉腔慢悠悠的:“臺兒,你愣啥神呢?趕寫啊,再晚郵局就關門了唄,想啥想得魂都飛了?”

俺沒應聲,腦子裡糟糟的像塞了團麻。前幾天先生跟俺們幾個進步學生說,袁世凱要在 12 月登基,改元 “洪憲”,還要恢復帝制。這話像塊石頭砸在俺心裡,“咚咚” 首響。俺想起李嬸家的小石頭,想起收租時看到的佃農們的苦日子 —— 民國建立這幾年,雖然苛捐雜稅還在,地主還在榨,可至沒人敢隨便稱皇帝了,佃農們日子好歹鬆快了點,能口氣了。要是皇帝回來了,地主再跟著皇權作威作福,苛捐雜稅指定得翻倍,俺們這些莊稼人,又得回到暗無天日的日子,永無出頭之日。

“咋地?還在琢磨袁世凱那老小子復辟的事?” 孫立群從外面闖進來,棉袍的扣子都沒扣好,手裡攥著張墨跡未乾的傳單,山東嗓門震得窗紙嗡嗡發,“你看這上面寫的,‘誓死反對帝制,保衛共和’!俺們學堂的學生都要聯合起來,明天一早就去街上傳單,讓全城人都知道這老小子的狼子野心!” 他把傳單 “啪” 地拍在俺桌上,紙頁上的墨都濺了出來,“共和是無數人流換來的,哪能讓他說廢就廢?這口氣咱咽不下!”

王栓柱靠在窗邊,手裡翻著本卷邊的《新青年》,西安本地的口音溫溫和和的,卻憂慮:“先生說,帝制是封建糟粕,民國是民心所向。可袁世凱手握重兵,勢力大得很,咱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學生,能頂啥用?怕不是石頭,白送命?” 他的話像盆冷水,澆得俺心裡發沉,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

俺猛地抬起頭,攥筆,指節都發白了:“有用!咋沒用?俺們能讓更多人知道真相,能讓鄉下的佃農們都站起來反對!” 俺想起月娥,想起咸塬上那些樸實的佃農們,他們雖然沒讀過書,可心裡亮堂得很,知道啥是好日子,啥是苦日子。俺得給月娥寫封信,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讓跟佃農們說說,只要大家夥兒都擰繩反對,袁世凱就當不這個皇帝!

俺鋪開月娥給俺的荷花信紙,紙頁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是特意用皂角水漿洗過的,溜溜的。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俺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俺蘸了蘸墨,一筆一劃地寫起來,字跡有點歪歪扭扭,可每一個字都著俺的急勁兒,生怕寫慢了,帝制就真的回來了:

“月娥,見字如面。

城裡的風聲越來越,街頭巷尾都在傳,袁世凱要當皇帝了。你還記得不?民國建立那年,俺們糧鋪門口放了鞭炮,李叔喝著米酒說,以後再也不用給皇帝納糧了,佃農們能自己種自己的地,自己做主了。這才幾年啊,他就要把民國廢了,重新當皇帝,俺們好不容易盼來的好日子,哪能讓他這麼糟蹋?

俺們學堂的先生說,帝制一回來,地主就會跟著皇帝欺負人,苛捐雜稅指定得更多,俺們佃農種的地,收的麥,大半都得被搶走,小石頭這樣的娃,怕是連玉米麵饃都吃不上了,更別提上學堂了。俺一想起李嬸哭著求俺免租的樣子,想起小石頭暈過去的模樣,心裡就疼得慌,比針扎還難

月娥,咱們好不容易盼到民國,不能讓皇帝回來,不能讓祖輩的苦再落到咱們上。你跟佃農們好好說說這事,把袁世凱的狼子野心講清楚,讓大家都知道,他當了皇帝,咱們就沒好日子過了。咱們一起反對他,只要老百姓都不答應,他就當不這個皇帝。俺們學堂的學生要去街上傳單,還要去請願,俺就不信,他能擰得過民心,擰得過千千萬萬的老百姓。

你在老家要好好的,照顧好爹孃,也幫俺多看看李嬸和小石頭,讓他們多囤點糧,別凍捱。等這事過去了,俺就回家看你,給你帶西安城裡最甜的冰糖葫蘆,帶你去逛鐘樓。

盼著你的臺兒”

俺把信讀了一遍,覺得還有啥沒說,又添了一句:“俺們是佃農的娃,骨頭得很,不能讓祖輩的罪,再落到咱們和娃們上!” 寫完,俺小心翼翼地把信摺好,放進月娥繡的荷花信封裡,在封口抹了點漿糊,按了個小小的指印 —— 這是俺們倆約定的記號,說明是俺親筆寫的,沒旁人代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俺就跑著把信寄了出去。接下來的日子,俺每天都盼著回信,上課的時候走神,先生講的課一句沒聽進去;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手裡的筷子著碗裡的玉米麵饃,半天沒吃一口。趙鐵柱笑著打趣:“臺兒,你魂都被月娥勾走了唄,不就是一封信嗎?早晚能收到,急啥?” 俺搖搖頭,俺盼的不是普通的回信,是佃農們的態度,是心裡的底氣,有了他們的支援,俺們反帝制的勁頭才更足。

學堂裡的氣氛越來越張,學生們天天在宿舍裡印傳單,半夜裡出去,街上的警察也多了起來,到巡查抓人,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有一次,孫立群傳單的時候被警察盯上了,多虧他跑得快,繞著衚衕轉了好幾圈,才沒被抓住,回來的時候,都被扯破了,膝蓋也破了皮,山東話說得咬牙切齒:“狗孃養的,這些走狗!早晚跟他們算總賬,讓他們知道咱學生的厲害!” 王栓柱也皺著眉說:“咱們得小心點,別被抓住了,不然不僅幫不上忙,還得給反帝制的事兒添。”

俺們還組織了讀書會,晚上關了宿舍門,點著油燈讀《新青年》,討論怎麼反對帝制,怎麼讓更多人加進來。先生也來參加,給俺們講共和的道理,說 “民心是最大的力量,袁世凱逆民心而行,必敗無疑,咱們要堅持住,勝利肯定屬於咱們”。俺聽著先生的話,心裡稍微踏實了點,可還是盼著月娥的信,盼著鄉下佃農們的聲音。

大約過了二十天,學堂的校工遞給俺一個信封,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是月娥的筆跡,信封上還沾著點泥土和麥秸碎屑,一看就是從鄉下一路顛簸過來的,不容易。俺的心 “咚咚” 首跳,像揣了只撲騰的小雀,趕跑到宿舍,反手關上門,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面的信紙皺的,是月娥用自家種的麥秸漿做的紙,還帶著點淡淡的麥香。

俺迫不及待地讀起來,月娥的字比以前工整了些,可還是帶著點孩子氣,有些複雜的字不會寫,就用簡單的畫代替,比如 “皇帝” 的 “帝”,就畫了個皇冠:

“臺兒哥,收到你的信,俺連夜就去告訴李嬸、張叔、王老漢他們了。俺把你說的話,一句一句學給他們聽,說袁世凱要當皇帝,要讓俺們佃農再欺負,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

李叔一聽就火了,山東嗓門喊得全村都能聽見:‘咋地?這狗孃養的,還想當皇帝?俺們好不容易盼到民國,能自己種自己的地,能吃飽飯,他敢復辟,俺們就去西安請願,跟他拼了!’李嬸抱著小石頭,也紅著眼說,要是皇帝回來了,小石頭就活不了,願意跟李叔一起去西安,哪怕是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帝制回來。

張叔是河北來的,他說:‘俺們老家以前皇帝和地主的罪夠多了,民國這幾年,雖然還窮,可至能吃飽飯,能抬起頭做人,哪能讓他說改就改?俺們佃農聯合起來,人多力量大,他袁世凱再厲害,也擋不住咱們的民心唄!’

王老漢拄著柺杖,巍巍地從屋裡走出來,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俺活了六十多歲,見了三個皇帝,哪一個不是讓老百姓難?民國好,民國沒有皇帝,俺們莊稼人能抬頭做人,能自己說了算,俺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讓帝制回來,不能讓俺的孫子再那罪!’

臺兒哥,俺們村的佃農都反對袁世凱當皇帝,鄰村的佃農聽說了,也都要跟著俺們一起。俺們己經商量好了,要是袁世凱真敢登基,俺們就湊錢買火車票,去西安找你們,一起請願,一起反對他,哪怕是被警察抓了,也不怕!

你在西安要好好的,別跟警察拼,要保護好自己,俺們還等著跟你一起辦工農學堂呢。俺給你了雙新布鞋,納了厚厚的鞋底,讓張叔去西安送貨的時候帶給你,你穿著它走路,別磨腳,別凍著。

俺等你回來,等你一起保衛共和,一起讓娃們都能上學堂。

想你的月娥”

信的末尾,月娥畫了個小小的太,旁邊歪歪扭扭寫著 “民國萬歲” 西個字,雖然筆畫稚,可俺能看出的認真和堅定。俺還在信封裡到了一小撮麥種,是今年的新麥,顆粒飽滿,帶著泥土的清香 —— 這是月娥給俺的念想,讓俺記得家鄉的土地,記得佃農們的期盼,記得咱們的在鄉下。

西宿

滿

滿西西

西西

西

西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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