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雙兒在醫館後院給韓老先生安排了住，就在秦九房間的隔壁。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窗戶對著那棵桂花樹，風一吹，滿室都是清香。韓老先生坐在床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微微駝著，看著窗外的眼神有些茫然。
“韓老先生，您先歇著。”李雙兒把被褥鋪好，“有什麼事就秦九。”
“李大夫。”韓老先生住，聲音很輕，“你為什麼要管這件事？”
轉過。“因為我是大夫。”
“大夫只管治病救人。”
“對。”點點頭，“您兒的事，是一道病。不拔掉，有人會一首疼。”
韓老先生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糙的手，那雙搬過藥材、算過賬目、寫了一輩子字的手，在微微發抖。“李大夫，您知道嗎？芸娘死的時候，我就在邊。拉著我的手說，‘爹，別查了。查下去，你會死。’”他抬起頭，眼眶紅了，“我沒聽。我查了十五年。查到最後，發現我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不一樣了。”李雙兒在他面前蹲下來，“現在有我。有太子。有皇上。魏忠賢再厲害，也翻不了天。”
韓老先生看著，看了很久。“你跟你爺爺一模一樣。”他輕聲說，“他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他說，‘邪不正’。可他還是死了。”
“他沒有白死。”李雙兒站起來，“他留下的賬本，扳倒了睿王。他做的事，有人記得。”
韓老先生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桂花樹，沉默了很久。
“芸娘發現的，不是下毒。”他終於開口，“是魏忠賢的一個秘。一個能讓他死無葬之地的秘。”
李雙兒屏住呼吸。“什麼秘？”
“魏忠賢不是太監。”韓老先生的聲音很低，“他是個假太監。他在宮裡藏了幾十年，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
李雙兒的腦子一片空白。假太監。一個假太監，在先帝邊待了幾十年，在皇帝邊又待了二十年。他自由出後宮，接過無數妃嬪宮。
“芸娘是怎麼發現的？”
“給一個貴人看病。那個貴人的孩子，長得不像先帝。”韓老先生的聲音在發抖，“芸娘發現了，告訴了皇后。然後就死了。”
李雙兒靠在牆上，渾發冷。先帝的孩子，不像先帝。像誰？像魏忠賢？如果這是真的，那先帝的皇子中，有沒有魏忠賢的骨？當今皇帝——拓拔瀚的父親——是先帝的兒子嗎？
“韓老先生，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沒人了。”他搖搖頭，“知道的人都死了。芸娘死了，皇后也差點死了。魏忠賢殺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
“我爹知道嗎？”
“不知道。”韓老先生說，“你爺爺知道。但他沒來得及查清楚，就死了。”
李雙兒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風很輕，樹葉在風裡沙沙響。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的。
“韓老先生，這件事您不要告訴任何人。”轉過，“我來理。”
“李大夫——”
“您己經躲了十五年了。”看著他，“剩下的，給我。”
拓拔瀚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李雙兒在院子裡等他，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月很亮，風很輕，空氣裡飄著桂花的香氣。
“怎麼不進屋？”他走過來，在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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