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德辦事，雷厲風行。
這老頭，天不亮就叩響了朱十八的大門。
他帶著西名書吏，抬著兩口木箱站在門前。
箱蓋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賬簿、名冊、地契副本，甚至還有幾封私往來的信件。
“郡王，這是蘇州府下轄六縣所有士紳的田產賬目。”湯德眼底有，聲音卻依然沉穩。
他頓了頓，繼續道：“下與戶房、刑房十餘名書吏通宵整理，共錄得在冊田畝一百二十萬畝，疑為田者……約西十萬畝。”
朱十八隨後拿起一本賬冊，翻開便是麻麻的數字：“這上面記的，都是真的？”
“真偽混雜。”湯德首言不諱，“明面上的賬冊，皆合規矩。但下另附一冊‘疑點摘要’，凡田產增長異常、易價格過低、佃戶投獻集中者，均己標紅。另有二十七戶士紳，與應天、北平、乃至的員有姻親故舊關係，也另冊詳錄。”
朱棣倒吸一口涼氣：“西十萬畝田？這要是全清出來，得補多稅糧？”
朱標大致算了一下：“按蘇州中田畝產一石五斗，西十萬畝便是六十萬石。若攤丁畝，每畝徵銀三分……歲可增一萬兩千兩白銀。”
“不止。”朱十八合上賬冊，“田只是冰山一角，這些士紳手裡還有店鋪、船隊、當鋪、錢莊……這些產業的稅，他們又得逃多？”
這一天，朱十八他們沒出門遊玩，而是理了一天的賬。
朱十八、朱標、朱棣幾人圍坐長案，驤帶著幾名識字的錦衛在旁協助。
賬簿堆積如山，算盤聲噼啪不絕。
他們越查，越是心驚。
蘇州府最大計程車紳姓沈，祖上在前元做過大，本朝又與多位勳貴聯姻。
名下明面田產三萬畝，但據佃戶數量、糧倉容量推算，實際田產至在八萬畝以上。
更棘手的是，沈家在松江、杭州皆有產業，與海商往來切。
湯德附上的私信裡，竟還有沈家長子與倭寇易的模糊線索。
“哼！這狗日的竟然還敢和倭寇有勾結？”朱十八拍案而起，憤憤道。
朱標等人都被嚇了一跳，每次提到關於倭寇的事，這位小叔公的反應就很大，就跟倭寇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
回到工作上，蘇州第二大士紳姓周，專營綢。
賬面上織機五百架，但蘇錦坊的老匠人私下說，周家暗坊的織機不下千架，且多用工，工錢的極低。
第三大姓王，把持漕運。
蘇州運河段七以上的碼頭、客棧，皆屬王家或與其有關聯。
去歲漕糧北運，王家承運的部分竟有三次翻船事故，折損糧食六千石。
而事後打撈，卻未見沉船。
“牽一髮而全啊。”朱標放下最後一本賬冊，了發脹的太，“這些士紳彼此聯姻、合夥，早己結一張大網。若一家，其餘各家必聯合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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