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打?”朱標苦笑,“蘇州府衙役不過三百,衛所兵不能輕。這些士紳蓄養的家丁、護院,加起來怕有數千人。真要來,非出子不可。”
一首沉默的徐妙清忽然開口:“夫君,妾觀這些賬目,發現一事。”
“你說。”
“這些士紳看似一,實則各有嫌隙。”徐妙清纖指輕點幾記錄,“沈家去年想吞併王家的碼頭,暗中使絆子,致使王家一批生延誤,賠了三千兩。周家與沈家為爭蘇州織造的貢品名額,去年在織工中互相挖人,差點鬧出人命。”
朱十八眼前一亮:“繼續說。”
“還有,”徐妙清又翻出幾頁,“這些士紳的子弟,多在府學、縣學讀書。但他們之間也分派系……沈家子弟與周家子弟在府學鬥毆,己是常事。”
朱棣聽得抓耳撓腮:“小嬸婆,您說這些有什麼用?”
“有用。”朱十八站起,在堂中踱步,“他們不是鐵板一塊,就有隙可鑽。我們要做的,不是,而是分化瓦解,逐個擊破。”
他停下腳步,臉上出笑意:“老西,你帶人去找沈家對頭……就是那個去年被沈家搶了生意的糧商。標兒,你安排人去府學,找那些與沈家、周家子弟有怨的寒門學子。妙清,你和沁怡去拜訪幾家與周家競爭的繡坊,就說……郡王妃想定製一批繡品,要尋可靠的合作者。”
朱標若有所思:“小叔公是想……引蛇出?”
“不,”朱十八笑道,“是要讓他們自己先咬起來。”
他招來驤,低聲吩咐一番,驤領命而去。
隨後,他又來湯德。
朱十八攤開一份地圖,指著上面道:“湯大人,你看……沈家的田產多在城西,周家在城東,王家在運河沿線。他們三家的勢力範圍,其實涇渭分明。”
湯德點頭:“郡王說得不錯。三家明面和睦,暗地爭利己久。”
“那就從他們最在乎的地方下手。”朱十八手指點在地圖上,“明日,你召集全城士紳,宣佈三件事。第一,府要徵購優質生五萬斤,價高者得。第二,運河碼頭須統一修繕,承辦者需墊資,事後以關稅抵扣。第三……府學明年鄉試名額,將按各戶捐贈學堂銀兩多寡分配。”
湯德先是一愣,隨即面喜:“妙啊!生是周家命脈,碼頭是王家基,科舉名額更是所有士紳必爭之。這三件事一齣,他們必先鬥。”
朱十八卻冷笑道:“等他們爭得不可開時,你在暗中放出風聲……就說朝廷己有旨,要在蘇州推行攤丁畝,但有功於朝廷、熱心公益者,或可酌減免。”
朱標聞言讚歎:“小叔公此計,乃謀!他們若想保全自家,就得拿出誠意。誰先配合清丈、主補稅,誰就能得好。誰若頑抗……自然有其他想上位的家族,願意替朝廷手。”
朱棣更是興的拳掌:“到時候,咱們只需坐山觀虎鬥,最後出來收拾殘局!”
湯德心悅誠服:“郡王一席話,讓下茅塞頓開。郡王此策,既免兵戈之險,又收肅清之效,實乃老謀國。”
“別急著誇。”朱十八擺擺手,“這計策有個關鍵,就是你得找幾個可靠的中間人,去給那幾家風。話要說得模稜兩可,讓他們自己去猜,去爭,這個想必你應該明白。”
“下明白。”湯德眼中燃起火焰,“此事……下會妥善理。”
送走湯德,朱十八獨自站在院中看著池塘。
徐妙清為他披上外袍:“夫君在想什麼?”
朱十八輕聲道:“我在想,這蘇州城的繁華,底下埋著多汙穢。這一計下去,不知要打翻多人的飯碗。”
“但也會讓更多人吃上飽飯。”藍沁怡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夫君常說,大仁不仁。若為百姓計,有些人的飯碗,該砸就得砸。”
朱十八笑了,握住兩位夫人的手:“走吧,今晚早點歇息。明天開始……這蘇州城,就該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