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庭院閒談散去之後,眾人各自回房歇息,唯有班傑明躺在床上,輾轉許久都難以眠。腦海之中反反覆覆浮現的,全是黃昏街市之中艾琳娜的模樣。
澄澈明亮的眼眸,溫淺笑的眉眼,說話時輕婉轉的語調,還有初見時那份乾淨純粹的天真爛漫,一遍一遍在心頭縈繞不散。
從前他自在灑,隨豁達,從不會為誰牽腸掛肚,心思紛。可自那日匆匆一別,這位遠道而來的西洋,便悄悄佔據了他大半心事。明明不過一面之緣,短短半日相伴,卻偏偏讓人念念不忘,心緒難平。
天大亮,晨過窗欞灑屋,紫城漸漸從沉睡中甦醒。宮中人來人往,晨起請安,瑣事繁多,可班傑明整日都有些心神恍惚。
與永琪、爾泰幾人一同閒談散步,目總是不自覺飄向宮外方向,心底期盼,期盼能夠再一次遇見那位金髮碧眼的姑娘。
他自己也清楚,這般心緒來得悄然又迅猛,可偏偏剋制不住。他鄉萬里,難得遇見同鄉知己,又恰逢這般明人的佳人,心生歡喜,本就是人之常。
白日時緩緩流逝,轉眼又至黃昏。
夕斜斜西落,天邊染開一片溫橘紅,與昨日相遇之時,景幾乎一模一樣。
班傑明再也按捺不住心底念想,尋了個清閒由頭,獨自悄悄離開皇宮,緩步朝著昨日二人一同漫步的市井長街走去。
他沒有刻意張揚,只是慢悠悠行走在街巷之間,目輕輕掃過來往行人,心底帶著一淺淺期待,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忐忑。
不知今日,還能不能再遇見艾琳娜。
街市依舊熱鬧如常,攤販賣聲此起彼伏,煙火氣息撲面而來。來往百姓談笑往來,人湧,皆是人間煙火。
班傑明沿著昨日走過的小路慢慢前行,目西張,心裡一半期盼,一半忐忑。
就在他緩步轉過街角之時,一抹悉的纖細影,驟然落眼底。
不遠柳樹之下,一素雅衫,金長髮被晚風輕輕吹,正獨自駐足觀賞街邊售賣的巧花燈,側臉和安靜,周溫淡然,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艾琳娜。
一瞬間,班傑明腳步頓住,心頭猛地一,連呼吸都輕輕放緩。
冥冥之中好似自有天意,不必刻意尋覓,不必苦苦等候,偏偏在同一黃昏,同一街巷,二人再度相逢。
艾琳娜正低頭看著一盞繪著花鳥的燈籠,看得神,並未察覺到後之人。遠離故土,在陌生京城,平日裡有能夠暢快談心之人,閒來無事,便喜歡獨自漫步街頭,靜靜打量這座繁華都城的一切。
晚風輕輕拂過,柳枝搖曳,影溫。
班傑明靜立片刻,平復心底翻湧的緒,才緩步上前,輕聲開口,嗓音溫和乾淨,帶著幾分溫笑意。
“艾琳娜姑娘,好巧。”
悉的母語在耳畔響起,溫又親切。
艾琳娜形微怔,猛然回過頭來。
見來人之時,碧眼眸瞬間亮起,臉上當即綻開一抹明驚喜的笑容,眉眼彎彎,乾淨又耀眼。
“班傑明先生?”
語氣輕快,滿是意外與歡喜,眼底藏不住欣喜,“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方才還獨自落寞散心,轉瞬便遇見相識同鄉,漂泊異鄉的孤單瞬間消散大半。
夕落在兩人上,將影子拉長,周遭喧囂人海彷彿都悄然遠去,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他們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