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輕慢
馮雙禮面上含笑，心中實則卻已是轉過幾道彎。
他和李定國私下商議好是真，但並非他中說的這般，陸安帶來他的軍隊時，他們便已是私下討論好了。
這位東平伯，說是宗室遠支，可夔東那些闖將如此下本錢結，連箱底的甲冑都拿出來給他置辦“衛軍”，此人的真實份，怕是極為尊貴，對此，他們西營高層上下誰心裡沒點數？
加上上次寶慶對談，兩人認為對方就算不是什麼嫡系定王，也怕是個有分量的宗室。
只是孫可。李定國。劉文秀已經商議好井水不犯河水，加上文安之那邊也死不承認，大家便都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可正因如此，這“陸公子”才更不能在他馮雙禮手裡出半點差池。
他若只是尋常客軍將領，戰損了便戰損了，這沙場之上刀槍無眼，誰能說什麼？
可他偏偏頂著這麼個“疑似定王”的份。若真在跟隨自己作戰時折了。傷了，夔東那群闖將豈肯善罷甘休？
到時哭爹喊娘。指天罵地，說西營拿他們的主子開路當槍使。故意折損皇室脈，那可真是一爛泥糊，不是屎也是屎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供著他，哄著他，讓他跟著大軍順風順水地走這麼一遭，看幾場勝仗，也看看他們大西軍的軍威。
然後分一份漂漂亮亮的繳獲，風風回夔東。
如此，西營全了“聯合抗清”的大義，闖營那邊也沒話可說，兩家面子裡子都過得去。
至於赤武營那兩三千新兵蛋子，打起來究竟有幾分，說實在的，馮雙禮並不關心。
思念至此，馮雙禮便收回思緒，著陸安，言辭懇切：“明日還東平伯隨我主力一同行軍，充當我大軍預備隊。一旦戰局有變，大事不可為，還需東平伯屆時出手，力挽狂瀾吶......”
他說到此，忽然意識到這話有些“咒自己”的意思，連忙輕咳一聲，又笑著補充道：
“不過東平伯儘可放心，西寧王與我有言在先。東平伯既率軍參與我西營戰略，無論奪城。勸捐，還是戰場繳獲，凡有所得，皆分東平伯一份，絕不會讓貴軍白跑這一趟......”
他說得誠懇，陸安靜靜聽完，卻是眉頭不展。
沉後陸安起拱手，淡淡道：“多謝興國侯思慮周全，既如此，明日我赤武營便隨侯爺大軍觀戰，以備不虞。”
“好好好！”馮雙禮連連點頭，親自送陸安出帳。
......
月清冷，道上馬蹄聲碎。
陸安策馬走在最前，冉平隨其後，胡飛熊。劉坤。郝應錫等人並轡而行，後則是數十赤武營親衛。
一路沉默。
只有馬蹄踏在乾土路上的“得得”聲，和夜風掠過旗杆的嗚咽。
忽然，胡飛熊猛地把頭盔往下一扯，甕聲甕氣地率先開了腔：
“公子，我老胡沒讀過書，可我不傻。那馮雙禮跟抹了似的，什麼‘預備隊’。‘力挽狂瀾’，這話說得漂亮，可他孃的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咱們上陣！”
他越說越氣，聲音不住地高了起來：“什麼‘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什麼‘殺焉用牛刀’？說白了，就是瞧不上咱們！覺得咱們這兩千多人不頂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