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提是——得知道哪些人還活著，哪些人還可靠。
“有沒有名單？”
“沒有。八次破壞後，所有的名單都被銷燬了。為了保護同志。”顧明舟說，“現在恢復聯絡，全靠老人找老人。你認識誰，就找誰。一個一個找，一個一個確認。”
陳修良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一個一個找。在一個有十一萬軍警憲特的城市裡，找兩百個不敢暴份的人。像一個瞎子在一間黑屋子裡找另一群瞎子。而且黑屋子裡還有一條毒蛇，專咬第一個出聲的人。
“我明白了。”
把照片和紙條收進手包。手包的襯有一個暗袋，是在上海時自己的，正好可以夾進兩張照片而不顯厚度。
“顧明舟。”
他抬起頭。
“謝謝你。”
顧明舟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謙遜，不是，是一種沉靜的接。好像他早就知道會說這句話，也知道為什麼說。
“陳書記。”他說，“謝教員教過我們一句話。”
“什麼話？”
“在牌桌上，沒有哪張牌是多餘的。每一張都有自己的位置。”
他站起來。
“我走了。你等一刻鐘再離開。”
腳步聲下了樓梯，越來越遠。
陳修良坐在窗邊，看著湖面。
謝教員。哈爾濱人。一九三七年被日本人砍掉兩手指。一九西一年犧牲在哈爾濱。他教過，也教過顧明舟。他們是他留在世上的兩張牌。一張紅中，一張發財。
拿起手包，起離開。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樓梯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老照片，裝在玻璃鏡框裡。照片拍的是民國初年的玄武湖，湖上有畫舫，岸上有穿長袍馬褂的遊人。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民國三年春，金陵照相館攝。”
金陵照相館。
陳修良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幾秒鐘。
如果方若愚拿到了照片，他需要一個懂攝影的人來鑑定照片的真偽、年代、是否有修改痕跡。南京城最好的照相館是哪一家？
不知道。但可以查。
而且需要比任何人都先找到答案。
回到頤和路的時候，天己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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