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松井的公館。
這是一棟法式洋房，位於虹口區，原本屬於一個猶太富商，日軍佔領上海後被徵用為松井的邸。花園裡種滿了櫻花樹——是松井讓人從日本運來的，在上海的夜中開得有些不合時宜的豔麗。
林墨到的時候，宴會廳裡己經坐了七八個人。
他一眼掃過去，心裡就涼了半截——這些人，全是漢。
坐在松井右手邊的，是汪偽政府上海市市長陳公博，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一剪裁考究的西裝，臉上堆著討好的笑。他旁邊是偽上海市警察局局長李士群，一個瘦得像竹竿的中年人，眼神鷙，一看就不是善茬。
再過去是幾個上海灘的文化界“代表”——一個作家，一個教授，一個報社主編。無一例外，都是公開投靠日本人的文化漢。
松井看到林墨進來，招了招手：“林先生，來，坐我左邊。”
這個座次安排讓在場的漢們都多看了林墨一眼。陳公博的笑容僵了一瞬，李士群的眼神則像刀子一樣剜了過來。
林墨面不改地坐下，心裡卻在飛速盤算：松井這是故意的。把他架在火上烤，讓這些漢把他當競爭對手。這樣一來，他就會被孤立，只能抱住日本人的大。
老狐狸，果然狠。
但他林墨是誰？他是在兩千人場子裡面對過無數起鬨、罵、砸場子的口秀演員。這種飯局的力，對他來說跟熱差不多。
宴會開始，日本侍端上緻的菜餚——生魚片、天婦羅、壽喜鍋，還有從日本空運來的清酒。
松井舉杯：“諸君，為日中親善，乾杯。”
所有人舉杯附和。林墨也跟著舉杯，但只是在邊沾了沾。
酒過三巡，松井放下筷子，看向林墨：“林先生，聽說你口才很好，今天難得這麼多文化界的朋友在，講點什麼助助興？”
這又是一次試探。
在場的漢們都等著看他的笑話。尤其是李士群，角掛著一冷笑，那表分明在說：“一個新來的，有什麼本事？”
林墨知道，這時候不能推辭。推辭就是認慫，認慫就會失去松井的信任。
他站起來，拿起酒杯，臉上掛著他標誌的微笑。
“既然司令閣下抬，那我就獻醜了。”他頓了頓，“我最近在思考一個問題——什麼‘和平’？”
陳公博放下筷子，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林墨繼續說：“我們汪主席常說，‘和平建國’，日本朋友也說，‘日中親善，共建和平’。但我想了很久，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他走到李士群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士群渾一僵，像被蛇咬了一樣。
“李局長，您別張。”林墨笑著說，“我問您一個問題——如果有人闖進您家裡，把您太太趕到廚房睡，把您孩子關在柴房裡，然後對您說：‘咱們和平相，你把家裡的鑰匙給我。’您覺得，這和平嗎？”
李士群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宴會廳裡一片死寂。
陳公博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表僵。那位報社主編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
松井的笑容也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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