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司令部宿舍後,第一件事是鎖上門,拉上窗簾,把那枚“櫻刃”徽章放在桌上,仔細端詳。
徽章是銅質的,大約一枚銅錢大小,正面是一朵盛開的櫻花和一把叉的匕首,背面刻著一串編號:特高·甲·零二七。
“特高·甲·零二七。”林墨默唸著這串編號,腦海中快速檢索原主的記憶。
原主在軍統訓時,曾接過關於日本報系統的培訓。特高課是日本憲兵隊部的特務機構,下設甲、乙、丙三個等級。甲級是最高級別,只有核心員才有資格佩戴“櫻刃”徽章。
“零二七”意味著這個人是特高課甲級第二十七號員。
一個特高課的甲級間諜,怎麼會出現在虹口公園,以軍統上線的方式給他傳遞報?
有兩種可能。
第一,這個人是軍統安在特高課部的“雙面間諜”,代號“櫻花”——昨天老周給他的紙條上提到的“櫻花”,很可能就是這個人。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人的份和立場就極其複雜:表面上是日本特高課的高階間諜,實際上是軍統的人,而現在,他又在給林墨傳遞報。
第二,這是一個陷阱。特高課己經發現了林墨的嫌疑,故意派人假扮軍統上線來接他,目的是測試他的忠誠度。如果林墨表現出任何異常,就會被立即逮捕。
林墨拿起徽章,對著看了看。銅質的澤很舊,邊緣有磨損,顯然不是新做的。如果是陷阱,日本人沒必要用一枚真正的舊徽章。
“賭一把。”林墨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因為懷疑而切斷和上線的聯絡,否則他會徹底孤立無援。但他也不能完全信任那個中年男人。最好的策略是——保持聯絡,但加倍小心。
林墨把徽章藏在了床板下的暗格裡,和膠捲放在一起。然後他開啟山本正雄給他的大會流程表,開始研究。
中日文化親善大會定在八月十五日——也就是原定清鄉計劃執行的那一天。林墨注意到這個日期時,心裡一陣冷笑。
八月十五日,日軍原計劃對嘉定、太倉、崑山三縣的二十個村莊進行掃。但因為林墨提前送出了報,村民己經全部轉移,日軍的掃行將會撲空。
松井把文化親善大會定在同一天,顯然是想用“和平”的宣傳來掩蓋“屠殺”的真相。等掃結束、村民被殺,他再在大會上高談闊論“中日親善”,把淋淋的事實包裝“剿滅匪區”的勝利。
“真他媽噁心。”林墨低聲罵了一句。
他翻到大會流程的第三頁,看到了自己的發言安排。
時間:八月十五日下午兩點二十分至兩點三十五分。
地點:上海大明電影院。
主題:中日文化之未來。
聽眾:約八百人,包括日軍高階將領、汪偽政府員、上海各界名流及外國記者。
八百人。
林墨深吸一口氣。他在現代劇場裡面對過兩千人的場子,八百人不算什麼。但現在的境完全不一樣——臺下的觀眾裡,有一半是想殺他的人,另一半是想利用他的人。任何一個字說錯,都可能招來殺之禍。
但林墨不打算照著松井給他的稿子念。
那份稿子他看過了,全是“皇軍恩澤”“日中一”“共榮共存”之類的廢話,別說八百人的場子,就是在街頭髮傳單都沒人看。
他要自己寫稿子。
一個能讓日本人聽了覺得他在誇他們、中國人聽了知道他在罵他們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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