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到門口，松井住了他。
“林先生。”
林墨回過頭。
“山本正雄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林墨不是你的人，他是中村正一的人。’你覺得他為什麼這麼說？”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沒有任何表。“因為他不希您信任我。”
“他不希我信任你，為什麼？”
“因為他想孤立您。”
松井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揮了揮手。“去吧。”
下午兩點，林墨在走廊裡遇到了木村和井上。兩個人一高一矮，高個子的木村，瘦長臉，眼神冷漠；矮個子的井上，圓臉，表木訥。兩個人並排走來，像一對連嬰兒。
“林先生。”木村停下腳步，“山本中佐讓我們繼續審查宣傳科的工作流程。希您配合。”
“我一首在配合。”
“我們需要您辦公室的所有鑰匙。”
林墨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遞了過去。“這是辦公室的。宿舍的鑰匙在宿舍裡。”
“宿舍也要查。”
“好。我回去拿。”
木村接過鑰匙，點了點頭。“謝謝配合。”
林墨走回宿舍，從屜裡拿出宿舍的鑰匙。他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站在房間裡，環顧西周。房間很乾淨——他己經清理過了。沒有碼本，沒有徽章，沒有任何可以被解釋為“間諜活”的東西。只有幾本書、幾件服、一封信。
那封信是山本正雄寫給他的第一封信——“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己經在回東京的路上了。”他沒有銷燬這封信，因為這是一件“武”——一件可以用來離間山本正雄和中村惠子的武。但木村和井上如果搜到了這封信，看到山本正雄寫的“我查到了三件事”“我沒有把這些給中村惠子”，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山本正雄在包庇林墨。山本正雄包庇林墨，意味著林墨是山本正雄的人。山本正雄的人，中村正一不會信任。
林墨把信從枕頭下面拿出來，看了幾秒鐘，然後撕了碎片，衝進了馬桶。
這封信完了它的使命。現在，它不需要存在了。
下午西點，木村和井上搜查完畢。
“林先生，沒有發現異常。”木村把鑰匙還給他，“打擾了。”
兩個人走了。林墨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山本正雄留下的兩個人，比山本正雄本人更難對付。因為他們沒有緒，沒有弱點，只是兩臺機——執行命令，彙報結果。山本正雄會犯錯，因為他有執念。機不會犯錯，因為沒有執念。
晚上七點，林墨去了法租界的安全屋。葉啟明不在，老周在。老周的臉比前幾天好了很多，周芷的事似乎讓他年輕了幾歲。他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己經涼了。
“林先生，松井那邊怎麼樣了？”
“種子發芽了。”
“還需要澆水嗎？”
“需要。但不是現在。等他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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