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上午八點。上海日軍司令部。
山本正雄走了。
林墨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三輛黑轎車駛出司令部大門。山本正雄坐在中間那輛車裡，車窗關著，看不到他的表。但林墨知道，他在看。他一定在看宣傳科的那扇窗戶。
車子消失在街道盡頭。林墨從窗前走回座位，坐下。
山本正雄走了，但審查沒有結束。他留下了兩個人——一個木村，一個井上——繼續查宣傳科的“工作流程”。兩個人都是特高課的老手，面無表，不說話，不流，像兩臺的機，在宣傳科的各個角落翻找著什麼。
上午九點，林墨去了松井辦公室。
他敲門進去的時候，松井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窗外是院子，院子裡有幾個士兵在打掃衛生。松井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肩膀微微下垂，像一個被彎了腰的老人。
“司令閣下，山本中佐走了？”林墨問。
“走了。”松井轉過，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留下兩個尾。”
“木村和井上？”
“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聽說了。”
松井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墨。“林先生，你昨天寫的那份補充材料，我又想了想。”
“您不是說您沒有看過嗎？”
“我說沒有看過，不等於我沒有想過。”松井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你說‘Z計劃’的風險比我想象的大，是什麼風險？”
林墨深吸一口氣。他在來之前己經把要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不能說得太首白，太首白就像在威脅；不能說得太晦，太晦就像在繞圈子。他需要在“說實話”和“不惹禍”之間找到一條窄窄的線。
“司令閣下，‘Z計劃’的最大風險，不是軍事上的失敗，而是政治上的被拋棄。”
松井的表變了一下。“什麼意思？”
“如果‘Z計劃’失敗了，東京會怎麼理？他們會承認是自己的決策失誤，還是找一個替罪羊？”
松井的瞳孔微微了一下。“你在說誰？”
“我沒有說任何人。我只是在分析風險。”
松井沉默了幾秒鐘。“林先生，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我聽到了很多。但不知道哪些是真的。”
“把你聽到的告訴我。真假我來判斷。”
林墨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聽說，東條首相己經準備好了‘Z計劃’失敗後的退路。他需要一個人來承擔責任。”
“誰？”
“我不知道。”
松井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林先生，你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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