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六日,上午八點。上海日軍司令部。
林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份檔案。檔案封面上印著“機”二字,落款是“小野寺一郎”。他翻開檔案,看到了一個讓他心跳加速的標題——“關於宣傳課工作職責的補充規定”。規定的容很簡單:宣傳課恢復原有業務——廣播、電影、大型活。但所有業務需要經過司令辦公室審批。也就是說,他可以做回以前的工作了,但每一件事都要向小野寺一郎彙報。不是升職,不是降職,是換了一種方式被控制。山本正雄是明著架空他,小野寺一郎是暗著控制他。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林墨把檔案合上,放在桌角。小野寺一郎第一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理他的事。不是因為他重要,是因為他不放心。一個不放心的人,會盯著每一個人。一個被盯著的人,什麼都做不了。
上午九點,河田來了。河田敲了敲門走進來,表比昨天更加凝重,眼圈發黑,發白。小野寺一郎來了,最張的不是林墨,是河田。河田是松井的人,松井倒了,河田沒有靠山了。一個沒有靠山的人,在新司令眼裡就是一刺,隨時可能被拔掉。
“林先生,小野寺一郎讓您十點過去。”
“知道了。說什麼事了嗎?”
“沒有。但他把高健也去了。”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高健——首席翻譯,也是松井的人。小野寺一郎同時他們兩個,不是單獨談話,是集談話。集談話的意思是他沒有把任何一個人當重點,但他想把所有人都敲打一遍。
上午十點,司令辦公室。小野寺一郎坐在松井和山本正雄坐過的那把椅子上,椅背很高,他的材矮小,坐在裡面幾乎被椅背吞沒。但他的氣場很強,不需要站起來,不需要大聲說話,只需要坐在那裡,就讓人到力。
高健己經到了,站在辦公桌旁邊,表平靜。林墨走進去,站在高健旁。小野寺一郎抬起頭,看著他們,角帶著微笑。那個微笑不是山本正雄那種冷漠的、嘲諷的笑,是中村惠子說的那種“笑面虎”的笑——溫和、親切、讓人放鬆警惕,但你知道他在笑的同時,正在算計你。
“林先生,高先生,請坐。”
林墨和高健坐下。小野寺一郎從桌上拿起兩份檔案,分別推到他們面前。
“這是你們的新工作職責。林先生,宣傳課恢復原有業務。高先生,翻譯課增加報翻譯任務。有什麼問題嗎?”
林墨翻開檔案,快速看了一遍。和他早上看到的那份一樣——業務恢復,但需要審批。
“司令閣下,沒有問題。”
“高先生呢?”
“沒有。”
小野寺一郎靠在椅背上,雙手叉放在前。“你們都是松井司令的老部下。松井司令對你們很滿意。我也希你們能繼續為皇軍效力。”
林墨和高健都沒有說話。
“但我有一個要求。”小野寺一郎的笑容收了起來,“過去的事,我不問。以後的事,你們要讓我知道。不管什麼事,只要和司令部有關,我都要知道。”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小野寺一郎在說的不是“工作彙報”,是“告”。他要的是每一個人都做他的眼線,互相監視,互相告發。一個人人自危的環境裡,沒有人敢犯錯,也沒有人敢不犯錯。不犯錯的人,在告者的名單上,比犯錯的人更危險。因為不犯錯意味著你在藏什麼。
“司令閣下,我們明白。”高健開口了。
“很好。”小野寺一郎的笑容又回來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林墨和高健站起來,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有說話。首到走到樓梯口,高健才停下來。
“林先生,他比山本正雄難對付。”
“我知道。山本正雄是明刀,他是暗箭。明刀可以躲,暗箭躲不了。”
“您打算怎麼辦?”
“等。等他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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