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上午八點。上海日軍司令部。
林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窗外的天空藍得發亮。那種藍，不是秋天的灰藍，不是冬天的深藍，而是春天的藍——雖然春天還有很久才來，但天己經提前藍了。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坐下，拿起桌上的檔案。今天的工作只有兩份報紙和一份傳單，他二十分鐘就看完了。然後他把紅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等。
上午九點，河田來了。他敲了敲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表輕鬆，角甚至帶著笑意。
“林先生，山本正雄今天上午的飛機。”
“走了？”
“走了。東京同意了他的調職申請。他回東京，擔任陸軍省的一個閒職。”
林墨睜開眼睛。“閒職？不是去滿洲了？”
“計劃變了。東京不想讓他去滿洲，因為滿洲太遠，不好控制。把他放在東京，放在眼皮底下，隨時可以監控。”
林墨點了點頭。“中村惠子呢？”
“也出來了。今天上午釋放的。特高課本部的人把送到機場，讓自己選去哪。”
“選哪？”
“上海。”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什麼時候到？”
“明天。虹橋機場。”
下午兩點，林墨去了法租界的安全屋。葉啟明和老周都在。周芷也在。桌上放著一瓶酒和幾個杯子，酒己經倒好了。葉啟明站起來，舉起酒杯。
“林先生，這一杯，敬山本正雄的離開。”
林墨端起酒杯，沒有喝。“還有一杯。敬中村惠子的到來。”
“兩杯一起敬。”老周舉起酒杯，“敬所有活下來的人。”
三個人了杯，一飲而盡。周芷沒有喝酒，端著茶杯，眼眶紅紅的。
“周小姐，中村惠子明天到上海。你去接嗎？”
“去。”
“一個人去？”
“一個人去。說過，想見的人只有我。”
下午西點，林墨去了書店。陳明遠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給一個客人找書。看到林墨，他笑了。那個笑容是林墨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的——不是張的笑，不是討好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心的、放鬆的笑。
“林先生，山本正雄走了？”
“走了。”
“中村惠子明天到？”
“明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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