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日,上午九點。上海虹口區,花園路。
林墨站在街角,穿著一件深灰的棉袍,戴著一頂黑的線帽,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這打扮比昨天更不起眼,像一個普通的、上了年紀的教書先生。他的目越過街道,落在對面那棟紅公寓樓的門口。今天不是來蹲點的,今天是來確認的——確認周芷能不能“偶遇”陳秀英。
周芷己經坐在麵包房對面的咖啡館裡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杯拿鐵和一本翻開的書。今天穿了一件淺綠的棉襖,頭髮紮一條馬尾辮,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學生。這是林墨特意安排的——學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上午九點二十分,紅公寓樓的門開了。陳秀英走了出來。今天穿了一件紫的棉襖,頭髮盤起來了,臉上化了淡妝。和昨天一樣,手裡提著一個黑的皮包。走出公寓樓,朝街口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林墨沒有。周芷站起來,從包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走出了咖啡館。沒有首接跟在陳秀英後面,而是穿過街道,走在對面的人行道上。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方法——“走在對面,不要跟在後面”。
陳秀英在街口拐彎,進了那家麵包房。周芷加快了腳步,在陳秀英進去後大約三十秒,也推門走進了麵包房。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但他沒有跟過去。他站在原地,看著麵包房的玻璃門。
麵包房不大,從街對面能看到裡面的況。陳秀英站在櫃檯前,正在挑選麵包。周芷走到旁邊,也拿起一個托盤,假裝在挑麵包。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陳秀英挑了兩個牛角包、一個葡萄乾麵包,走到櫃檯前付錢。周芷挑了一個全麥麵包,也走過去付錢。兩個人並肩站在櫃檯前,中間只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今天的牛角包新鮮嗎?”周芷用上海話問。
陳秀英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周芷。“你是上海人?”
“是。住在這附近。”
“我也是。”陳秀英笑了,“牛角包新鮮的。我每天都來買。”
“那我買兩個嚐嚐。”
周芷買了兩個牛角包,和陳秀英一起走出了麵包房。兩個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分別了。陳秀英去了乾洗店,周芷回到了咖啡館。
林墨走進咖啡館的時候,周芷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的面前放著一杯新的拿鐵和兩個牛角包。
“周小姐,說什麼了?”林墨坐下,低聲音。
“說牛角包新鮮。說每天都來買。”周芷的聲音也很低,“我問是不是住在這附近,說是。說一個人住。”
“有沒有問你是誰?”
“沒有。只說了一句,‘你長得真好看。’”
林墨的眉頭皺了起來。“誇你好看?”
“對。然後就走了。”
林墨沉默了幾秒鐘。陳秀英誇周芷好看——是無心的客套,還是有意的試探?一個舞出的人,夸人好看是職業病。但的份不只是一個舞,還是小野寺一郎的婦。小野寺一郎的婦,不會無緣無故夸人。
“周小姐,明天你再去。還是這個時間,還是這家麵包房。買牛角包,你也買牛角包。買葡萄乾麵包,你也買葡萄乾麵包。讓覺得你和的口味一樣。”
“然後呢?”
“然後等自己開口。”
下午兩點,林墨去了法租界的安全屋。葉啟明和老周都在。中村惠子也在——今天休息,咖啡館週二下午不營業。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碟點心,老周做的綠豆糕,甜而不膩。
“林先生,周芷和陳秀英說上話了?”老周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