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前。
當溫水施展秘與陳姓武夫以傷換傷、最終雙雙倒地,氣息奄奄之時。
破廟,藏於神像底座裂之後的沈劍心,清晰地聽到了外面那驚天地的撞,以及隨後歸於死寂的沉重。
他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停止了跳。
過隙,他看到了溫水膛凹陷、白髮蒼蒼、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悽慘模樣。
也看到了那武夫腹部被穿,單膝跪地,暫時失去了再戰之力。
更看到了那名被符籙反噬、咳不止的老年陣師,臉上重新浮現出的猙獰與貪婪。
勝負,似乎己分。
蘇微漪,此刻正蜷在神龕後的影裡,小小的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抖。
聽到了溫水最後那微不可聞的“無悔”,也聽到了陣師那充滿殺意的狂笑。
外面戰鬥的轟鳴停止了,死寂如同冰冷的水,迅速淹沒了這片葬崗。
這死寂,比之前的廝殺更令人窒息。
蘇微漪那雙原本靈的大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
的小臉蒼白如紙,微微哆嗦著,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帶著哭腔的音吶吶道:“完了……先生……我們……完了……”
那聲音裡,充滿了孩面對無法理解的殘酷命運時,最純粹的恐懼與無助。
彷彿己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像那些飄在葬崗的遊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這冰冷的夜裡。
沈劍心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從平城門口的初遇,到這葬崗破廟的再逢。
從先生那溫和卻疲憊的詢問,到黑人冰冷無的“容不下”。
從溫水那“蒼生之下,萬皆應有其活法”的悲憫詰問,到他燃盡生命、慨然赴死的無悔決絕。
再到眼前這個小孩,這個被冠以“原罪”、“詛咒脈”,被一群高手不惜代價追殺,連天地都彷彿“容不下”的七歲孩……
所有的資訊碎片,如同破碎的拼圖,在他腦海中瘋狂撞、組合。
他想起了南巷。
想起了王嬸扔給他新服時那故作嫌棄的眼神,想起了張大哥為了兒子學費那窘迫而懇求的表,想起了陳爺爺眯著眼曬太時那滿足的皺紋,想起了李老頭將那把鏽劍遞給他時,那句要靠自己的叮囑。
他想起了那片雖然破敗、擁,卻充滿了煙火氣與溫的棚戶區。
那裡的人,或許卑微,或許貧窮,但他們都在努力地活著,相互扶持著,在這該死的世道里,守護著彼此心中那一點點微弱的“”。
而眼前的先生,不也是在守護嗎?
那麼,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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