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多年的礦區早已不樣子,荒草半人高,碎石遍地都是,廢棄的礦道旁堆著陳年雜,鏽跡斑斑的械嵌在塵土裡,都是破敗狼藉。
這般積弊已久的地方,顯然不是一天半日就能清理規整好的。
三人趁著天未完全暗下,暫時回到了院落裡。
鹿知眠這些天的誠摯與善意並不是裝的,老人看的真切。
心裡的戒備也在這些天的相裡慢慢消散,甚至不知不覺多了幾分認可與親近,可他一輩子要強,子又傲執拗,半點溫都不肯擺在明面上。
他抬眼掃了掃鹿知眠的腳沾著泥灰,額角滲著薄汗,臉上還蒙著一層淡淡的塵土,整個人著掩不住的疲憊狼狽。
老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語氣依舊冷,帶著幾分嫌棄:“去洗個澡吧,渾髒兮兮的,埋汰死了,看著就礙眼。”
話雖刻薄,他自己卻沒再多說什麼,轉默默往廚房走去,挽起袖子生火淘米,悄無聲息地做起了晚飯。
鹿知眠與舒雲瑾站在原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笑意。
兩人都聽得明白,這冷言冷語之下,藏著的是老人彆扭又真切的關心。
隨即他輕快的應道:“好嘞。”
趁著鹿知眠去後院打水洗澡的間隙,舒雲瑾也沒在一旁閒著,輕手輕腳走進廚房,默默幫著老人添柴、擇菜、拭灶臺,主搭起了手。
老人心裡對他們的防備還未完全褪去,眉宇間仍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生。
舒雲瑾看在眼裡,沒有貿然開口,只是安安靜靜地打下手,等氣氛稍稍緩和,才狀似無意地提起話頭,語氣輕又帶著幾分試探,並沒有直接刨問底。
一邊低頭整理著手中的菜,一邊像是隨口閒聊一般,緩緩開口:“爺爺,今天我們在山下轉了轉,看見那邊的礦場荒廢了好多年的樣子,看著怪可惜的……以前這裡,是不是也很熱鬧過啊?”
沒有追問過往恩怨,也沒有打探秘,只從眼前的景象輕輕帶起,委婉地想從老人口中,多聽一點關於那片礦區塵封的舊事。
老人握著柴禾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問起礦場的事,眼底掠過一怔忪。
他沉默了片刻,既沒有刻意瞞,也沒有多說半句多餘的話,只是著灶膛裡跳的火,聲音低沉又平淡地說了一句:“以前,是很熱鬧。”
舒雲瑾見老人話音落了便不再開口,眉眼間明顯帶著不願多提的沉鬱,便立刻識趣地收了話頭,沒有再追著問下去。
心裡清楚,能讓一個人守著一座空院、一片廢礦這麼多年,底下藏著的必定是不願輕易示人的過往。
那些沉在歲月裡的執念與心事,若當事人不肯主開口,旁人再多追問也是唐突,更沒有資格強行窺探。
於是只是安靜地低下頭,手上作不停,繼續默默幫著添柴、洗菜,安安靜靜陪在一旁,不再多言半句。
熱騰騰的飯菜剛在木桌上擺好,鹿知眠便著頭髮從院角走了進來,剛洗過的衫整潔了不,可髮梢還掛著水珠,時不時往下滴著。
舒雲瑾抬眼一瞧,當即起走了過去。
鹿知眠本已打算將巾隨手搭在一旁,卻先一步手,自然地接過了他手裡的巾。
抬眸著他,只輕聲吐出兩個字:“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