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瑞隆炭行的趙老闆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殷勤地端茶送水:“陳公公,這外堂人多雜的,連個炭火盆都沒生,仔細凍著您。咱們去後院的暖閣裡細談?”
“罷了。”陳公公穿著一務府藏青的太監服飾,手裡盤著兩枚核桃。
他斜睨了趙老闆一眼,冷笑道:“咱家今日忙得很,暖閣就不必進了。今日順道過來,就是來知會你一聲,今年的定額下來了。”
“還是老規矩。賬面上給咱家走‘十圓’,單子上記‘銀’;等拉進務府的庫裡,只要見著‘四黑’就行。至於下去的那‘六雪花白’……”
陳公公說完,皮笑不笑地看著趙老闆:“趙老闆,規矩懂吧?”
這幾句黑話,林窈聽不懂,但是被死記背下來七八,回頭再查這是什麼意思。
林窈現在死死豎起耳朵。
“這……”趙老闆面難,苦連天,“陳公公,不是小人不識抬舉,實在是今年西山的雪下得太早,炭窯裡出貨、折損大,這本錢早就漲了。要是還按六的‘雪花白’往上孝敬,小人這鋪子怕是要賠個底朝天啊……”
陳公公面一寒,尖銳的嗓音極穿力:“幹不了有的是人想幹!惹惱了孫總管,明日就派人來摘了你這皇商的牌子,讓你連一塊碎炭都賣不出去!”
趙老闆嚇得渾一哆嗦,連忙點頭如搗蒜:“乾乾幹!陳公公息怒!就今晚子時,六雪花白,原封不地送到孫總管府上!”
林窈激得心臟砰砰直跳,豎起耳朵,剛想再往裡湊湊。
“這位大嫂!”
瑞隆炭鋪的一個小夥計熱地招呼道:“今日打算看點什麼炭?咱們瑞隆炭行可是這整條街上最大的皇商鋪子!您肚子裡揣著娃,可不能用那劣質炭燻著,來來來,看看咱們這剛出窯的……”
今日收集容的也不了,再逗留恐惹人注意。
於是林窈便自然地和小夥計攀談了幾句,就準備離開城南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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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時刻,距離炭鋪街僅一街之隔的一座兩層茶樓上。
二樓最蔽的雅間臨窗,楚懷安手裡端著一盞極品的顧渚紫筍,他的目迷,追隨著在幾個炭鋪間來回穿梭的林窈,已經有足足大半個時辰了。
他看著毫不嫌棄地在滿是黑灰的鋪子裡跟商販打太極; 看著因為套出了報,像只腥功的小狐狸一樣,眼睛亮晶晶地笑彎了眉眼; 看著一手託著肚子,一手極其練地抓著瓜子磕,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生龍活虎的模樣……
楚懷安微微前傾著子,眼底流出溫與痴迷。
“殿下,暗衛傳來的訊息果然沒錯,四王妃今日確實喬裝在城南打聽炭火價格。”
站在一旁的侍衛低聲音,神有些凝重。
然而,楚懷安彷彿本沒有聽到侍衛的分析。
自打查出在凝香殿誤喝了那極其猛烈的合歡酒,他就擔心的夜不能寐。
可現在,看著那個活蹦跳的林窈,楚懷安只覺得那顆高懸了兩個日夜的心,終於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只是現在的阿窈鮮活得讓他嫉妒,又讓他忍不住想要將其死死攥在手心裡,只供自己一人觀賞。
“殿下?”侍衛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楚懷安終於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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