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氣氛，因林的到來愈發熱烈，也因林窈那格格不的素棉袍，而多了一層微妙的張力。
林在眾星捧月之中站定，那雙描畫緻的目不經意地一掃，便準地鎖定了被孤立在人群邊緣的林窈。
那一瞬間，林腔裡了許久的那團火，猛地竄了上來。
那日太子狠狠甩在臉上的那一掌，那火辣辣的、至今想起來都讓整張臉發燙的屈辱，還有這段日子在東宮裡獨守空房、日夜煎熬的每一個夜晚——今天，終於逮到了一個出口。
看看林窈現在這副窮酸樣，裹著件舊棉袍，活像個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太子心裡有又怎樣？他楚懷安再怎麼惦念，到底也要囿於祖宗規矩、君臣禮法！
林是太子妃，吃穿用度一應皆按東宮主人的規制來辦，而那個在外院瞎啞了八年的廢，連一件拿得出手的冬都沒有。
這就是命。
林在心底悄悄彎了彎角。
母親從小就教“不爭一時之寵，要爭一世之權。”
今日看來，果真如此。
男人的寵是朝，說散就散；唯有把權柄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裡，才是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於是林微微仰了仰下，帶著戶部侍郎夫人與那位披著紫貂皮大氅的夫人，款款走到林窈面前。
“我的好姐姐，今日天寒地凍的，你這上穿的是……”林歪了歪頭，目在那件舊棉袍上停留了一瞬，語氣裡滿是關切，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周圍幾圈貴婦都聽得一清二楚。
“四王府的日子清苦些，這我知道。可再怎麼著，也不至於連給姐姐置辦件像樣的冬都短了銀子吧？”
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手握住林窈的手，姿態親暱：“咱們本就是親姐妹，姐姐若是短了什麼，只消跟我說一聲便是，何苦自己在這兒凍著呢？“
說著，回頭對婢吩咐道：“去，回東宮一趟，把我新制的那件猞猁皮大氅取來，給四王妃披上。王妃有著孕，萬萬凍不得。”
林窈聽到這話，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種“關懷式辱”在現代偶像劇裡可見得多了，與那些個綠茶配如出一轍。
換作平時，未必沒有反相譏的興致。
可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林側那位“紫貂皮夫人”牢牢拴住了。
昨日追蹤那輛送銀子的馬車，最終鎖定務府炭火採辦王主事的府邸，那個婆子親口說的“咱們夫人最聞不得煙氣”。
而眼前這位夫人，形瘦削羸弱，在這暖閣裡地龍燒得通紅、眾人都熱得微微冒汗的時候，卻始終用一方素帕掩著口鼻，時不時輕咳兩聲，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
一定就是！
林窈心頭一熱，臉上卻不聲。
林要演關懷，那就演激。
“妹妹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林窈眨了眨眼，語氣里居然帶上了幾分真切的赧，“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咱們王府確實了些。前陣子殿下去北山公幹，府裡就我一個人撐著，修地龍就花了四十兩，這個月的嚼用都是東拼西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