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不再
“至今仍然有人在好奇，為何曾經如日中天的赤眉妖要放棄在津郡的大好前途，退居雷州。”
羅易虎想起曾經跟著老大逍遙自在生活的日子，雖然也會擔憂敵人的報覆，也品嚐過風餐宿的滋味，但是不必煩憂鄰里間的人往來，也不必思考家庭的未來。他曾經真的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生活，直到所有人都垂垂暮年。
姜淵鶴也曾好奇過這件事，他讓手下的人去津郡檢視過，但是，出乎意料的，那些無往不利甚至連皇家秘辛都能夠拿下的探子們無功而返。彼時他的父親告訴他，有時候，真正不風的並非高強權或者錢財賄賂，而是人心向背。
因此，雖然後來調查仍未終結，姜淵鶴也沒有再過多關注這件事，那時候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居然也會捲這場關於江湖中人老去以後的風波里。
羅易虎聳聳肩，角向下，又抿了一口茶：“其實完全沒有外界猜測那種離譜的原因，事實也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更簡單。我們厭倦了永無止歇的打打殺殺，想要停下來，平靜的、甚至有些無趣的生活。很可笑吧，像我們這樣罪無可恕的邪惡化，居然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當時，在蕭瑟的寒風中，他們看著那個孩子從廢墟的殘骸中探出頭來，整個臉上都是乾涸的淚痕，赤眉突然開口道，這次任務結束後，我就會退出。眾人沒有質疑的決定，不約而同地以為中心，輕輕跪下，他們說，誓死追隨大人。
後來那個從廢墟里活下來的孩子長大了，而那個他們奉若為神明的大人已經是朽木之年，他拒絕了他們一切探的請求，用那枯朽的老宅子將關了起來。甚至在死後，仍要給灌上汙名。
他們都認為這件事是來自重明一脈對他們的覆仇。
“可是事急轉直下的節點是開始出現一些無辜的害者，他們與大人並無關係，甚至連面都沒有見上過，但他們同樣被妖風奪去命，只留下一冰冷的枯。而那個時候，正好在亡魂發作的節點，我們幾個和重明家的人都在雷州府衙裡，為前幾日發生的事說明不在場的證據。”
羅易虎的記太好，以至於他甚至都可以回想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師爺和縣太爺臉上無以覆加的震驚和恐懼。
如此一來，原本嫌疑最大的幾人就都有了不在場的證據，重明家便是再怎麼想攀咬他們也無施展。府徹底沒了辦法也只能把他們都放了回去。
“我兒媳的弟弟在縣衙裡工作，他跟我兒媳提過一，那些被怪風帶走生命的可憐人家裡，除了被風吹卷的落葉，還有一些分不明的白末。現在縣衙裡以此為線索，大力搜尋中，我們這片地方倒是安靜下來了。”
羅易虎從裡屋的櫃子裡取出來一個小布袋，把它遞給了姜淵鶴，“喏，就是這種東西，老朽路過時發現，便採了一些，本想自己查個所以然，卻……誒，罷了。”
“多謝羅老先生。”姜淵鶴謝過，這或許就是能打破僵局的重要線索。
“別整那些文縐縐的，我把東西給你只是因為你是這麼多天來拜訪的人中唯一一個沒有上來就說壞話的人。”
羅易虎艱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如果瞭解雷州城的習俗，姜淵鶴就會發現，這個屋子的佈局坐東朝西，再早兩個月西曬會非常嚴重，而現在則是要面對無盡的冷風從窗戶中灌進來，實在不是一個好屋子的樣子。
“您或者赤眉大人認識泊瓏觀的道士嗎？”臨別前，姜淵鶴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羅易虎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卻只是道：“他也是個不由己的可憐人，但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
“多謝羅老先生，晚輩告辭，等得空了再來拜訪。”依舊是不出錯的禮節，羅易虎聽在耳中也沒放在心上。
輕飄飄的承諾是最作不得數的虛言，甚至不用雷州城的冷風一吹就消散了。
大公子的病氣斷斷續續又藕斷連，近日甚至有傳染給杜婆婆的跡象。
小雪也是雷州城的大日子，等到小雪的時候，雷州實際上已經覆蓋上了漫天的大雪。過年那會兒太冷啦，出個門都有被凍僵的風險，因此，雷州城的新年幾乎和小雪這個日子劃上了等號。
這段時間的天氣還沒有到寒風徹骨的冷，只要穿的厚一些還能夠在外自由活。不過今年的雪來的格外早些，在錦二人來前已經下過一場。於是雷州城中的百姓知道，今年又是一個寒冬。
重明翀又睡下了，這幾日他斷斷續續白日里清醒過幾回，卻又很快睡著。在杜婆婆端來的湯藥中有明顯的安神助眠藥材的氣味，不知道是有些人額外新增，還是隻是為了讓他靜目養神。杜婆婆也幾乎不出現，的頭疼得厲害，有時候甚至還需要錦去徹夜照顧。
因此錦落得清閒，也終於有時間趁著夜深人靜去那被忘了似的柴房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