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的局
用了三天，為趙妻子最信任的人。
第一天，站在趙記布莊對面的茶攤上喝茶。趙死了，趙家一團。趙的妻子——一個三十出頭的人，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在布莊門口哭。哭男人，哭孩子，哭以後的日子。夥計們站在旁邊，不知道怎麼辦。鄰居們圍著看，沒人上前。
沈清辭放下茶杯，走過去。
“這位嫂子，節哀。”的聲音很輕，很，像三月的風。趙的妻子抬頭看，滿臉是淚，不認識。
“你……你是誰？”
“我姓沈，路過此地，看見嫂子哭得傷心。”頓了頓，“我爹也是突然沒的，我娘當年也是這樣哭的。”
趙的妻子楞住了。沈清辭看著，眼睛裡有一點，像淚，但不是淚。
“嫂子，你這樣抱著孩子哭，孩子會驚的。”
趙的妻子低頭看懷裡的孩子，孩子果然在哭，小臉憋得通紅。慌了，不知道先哄孩子還是先哭。
“我幫你抱孩子吧。”沈清辭出手。趙的妻子猶豫了一下，把孩子遞過去。沈清辭接過孩子，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孩子不哭了。
趙的妻子看著，看著抱孩子的樣子，看著輕輕拍著、輕輕晃著、輕輕哼著什麼。很自然，很溫，像抱過很多次。
“沈姑娘……你有孩子？”
“沒有。”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但我抱過我弟弟。他小時候，也是這麼輕，這麼小。”
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沒有人聽出那裡面藏著什麼。
第二天，又來了。趙的妻子還在哭，但已經哭不出眼淚了，只是坐在那裡，紅著眼睛發呆。沈清辭幫招呼客人，幫算賬，幫哄孩子。做得很好，很自然，像做了很多年。
“沈姑娘，你……”趙的妻子看著，“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爹死的時候，也有人幫過我。”低下頭，聲音很輕，“那人後來死了，我沒來得及報答。看見嫂子，就想起。”
趙的妻子哭了。這一次不是哭男人，是哭這個素不相識卻來幫的姑娘。
第三天，趙的妻子拉著的手說：“沈姑娘，你留下來吧。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
沈清辭看著，看著這個三天前還不認識的人，看著這個死了男人、抱著孩子、不知道怎麼辦的人。
“好。”說。
住進了趙家。一間很小的屋子，在布鋪後面，挨著庫房。庫房的門換了新的，鎖也換了。但地上還有沒乾淨的跡，看見了，沒說話。
每天幫趙的妻子看鋪子、算賬、哄孩子。做得很好，很耐心，很溫。趙的妻子逢人就說：“沈姑娘是好人，是我的恩人。”
鄰居們也這麼說。沈姑娘是好人，溫，善良，話不多，做事勤快。誰都喜歡。沒有人知道是誰，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來這裡，沒有人知道每天晚上都會開啟那張紙，看著上面劃掉的名字，然後寫下新的名字。
那天晚上，坐在桌前。窗外有月亮，很亮，照在手上。從懷裡掏出那張紙，展開，看著上面的名字。
趙——劃掉了。
第二個名字：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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