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權為刃》第三條命(1)

作者:聽枝鹿棲山·1個月前

第三條命

子時三刻,李府後巷。

沈清辭靠在牆上,聽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穩,一下一下,像老頭的刀在石頭上磨。等了三天,等到了今夜。李德厚的小妾生了病,他請了大夫過府診脈。大夫亥時進去,子時出來。門房開了門,大夫走了。門房沒關門,他去了茅房。

就是這一刻。

影裡走出來,推開門。門軸沒響,三天前來過,上過油。走進後院,穿過遊廊,腳步很輕,像貓。月亮很大,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走在月裡,影子拖在地上,細細的,長長的,像一把刀。

李德厚的書房還亮著燈。站在窗外,從窗裡看進去——他坐在桌前,在寫信。筆,宣紙,硯臺,擺得整整齊齊。他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角往下撇。在刑場上見過這張臉,那時候他在喝茶,喝完最後一口茶的時候,弟弟的頭剛落地。

推開門,走進去。

李德厚抬頭,看見,楞了一下。“你是誰?”

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放下筆,站起來。“你怎麼進來的?門房呢?”還是沒說話。他皺眉,朝門口走。“來人——!”

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細,骨頭很輕輕一擰,他就跪下去了。他張要喊,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了他的

“別喊。”說。聲音很輕,像哄孩子。他瞪大眼睛,看著。月從窗外照進來,照在臉上。他看見一張年輕的臉,瘦,白,眼睛很亮,像兩口井。

“你不認識我。”

他搖頭。

“三年前,刑場。你坐在臺上,穿著紅袍,喝著茶。”

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喊了一聲‘斬’。三十六顆頭,你喊了三十六聲。每喊一聲,你就喝一口茶。最後一聲喊完,茶也喝完了。你放下茶杯的時候,我弟弟的頭剛落地。”

他的手開始抖。想鬆開手,他肯定會喊。沒松。

“我蘇燼雪。“

他拼命搖頭,手底下嗚嗚地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也不需要聽清。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的一點一點滅下去,像蠟燭被風吹滅。

“你想說什麼?想說是奉命?說是上面的意思?說你只是個監斬,不關你的事?”頓了頓。“趙也這麼說的。劉全也這麼說的。他們都說自己是奉命,不關自己的事。”

他的子僵了。

“趙死了。劉全也瘋了。”湊近他,近到鼻尖快到他的鼻尖。“現在到你了。”

鬆開手。他張要喊,一把刀已經抵在他嚨上。冰涼的,鐵的味道。他不敢了。

“你知道我要什麼嗎?”

他搖頭。

“我不要你的命。”他楞了一下。“我要你先知道,什麼做——等死。”

退後一步,刀還抵著他嚨。他跪在地上,看著,像看一個鬼。

“三年前,刑場上,我跪在第一排。我看著我爹被按下去,看著我娘被按下去,看著我弟弟被按下去。我喊,我求,我哭。沒人理我。他們只是按著我,讓我看,讓我記住。現在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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