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策的試探
那天晚上,裴玄策來了永壽宮。
沒有太監通報,沒有宮引路,他就那麼出現在窗前,像從黑暗里長出來的。正坐在桌前繡荷包,聽見窗欞響了一聲,抬頭——他站在那裡,隔著窗,看著。月照在他臉上,很白,像刀。
“王爺深夜來訪,不合規矩。”沒站起來,繼續繡。
“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他推開窗,翻進來,作很輕,像貓。他站在桌前,低頭看著手裡的荷包。海棠花,紅豔豔的,繡了一半。“你的手很巧。”
“謝王爺誇獎。”
他坐下來,坐在對面。放下荷包,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刀,像老頭的刀,像枕頭底下那把刀。沒躲。
“你到底是誰?”他問。
看著他,沒說話。他等著,也沒說話。窗外的風吹進來,吹桌上的紙,沙沙響。手按住紙,很慢,很穩。
“沈清辭,七品小之。”
“我查過。”他說,“淮安縣丞姓沈,但沒兒。他有個兒子,三年前病死了。”
看著他,沒說話。他看著,也沒說話。兩個人對坐著,像兩把刀對著,誰也沒。
“你到底是誰?”他又問了一遍。
低下頭,拿起荷包,繼續繡。針扎進布面,從底下穿出來,一下,一下。“王爺查過我。”
“查過。”
“查到什麼了?”
“什麼都沒查到。”他笑了,“你像憑空冒出來的。三年前,淮安附近,突然多了一個姑娘,姓沈,說是縣丞的兒。沒人見過你,沒人認識你,沒人知道你是誰。”
沒抬頭,繼續繡。“王爺查得真仔細。”
“我是攝政王,查一個人,不難。”
“那王爺查到自己想查的東西了嗎?”
他沒回答。抬起頭,看著他。他也在看,眼睛很亮。
“你的繡工很好。”他說。
“謝王爺。”
“你的規矩也很好。”
“謝王爺。”
“你什麼都說‘謝王爺’,什麼都不說。”
笑了。“王爺想問什麼?”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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